第二回 悟彻菩提真妙理1 断魔归本合元神2
第二回
悟彻菩提真妙理
1
断魔归本合元神
2
话表美猴王得了姓名，怡然踊跃，对菩提前作礼启谢。那祖师即命大众引孙悟空出二门外，教他洒扫应对、进退周旋之节。众仙奉行而出。悟空到门外，又拜了大众师兄，就于廊庑之间
3
，安排寝处。次早，与众师兄学言语礼貌，讲经论道，习字焚香，每自如此。闲时即扫地锄园，养花修树，寻柴燃火，挑水运浆。凡所用之物，无一不备。在洞中不觉倏六七年。一日，祖师登坛高坐，唤集诸仙，开讲大道。真个是：
天花乱坠，地涌金莲。妙演三乘教
4
，精微万法全。慢摇麈尾喷珠玉
5
，响振雷霆动九天。说一会道，讲一会禅，三家配合本如然
6
。
开明一字皈诚理，指引无生了性玄
7
。
孙悟空在傍闻讲，喜得他抓耳挠腮，眉花眼笑。忍不住手之舞之，足之蹈之。忽被祖师看见，叫孙悟空道：“你在班中，怎么颠狂跃舞，不听我讲？”悟空道：“弟子诚心听讲，听到老师父妙音处，喜不自胜，故不觉作此踊跃之状。望师父恕罪！”祖师道：“此既识妙音，我且问你，你到洞中多少时了？”悟空道：“弟子本来懵懂，不知多少时节。只记得灶下无火，常去山后打柴，见一山好桃树，我在那里吃了七次饱桃矣。”祖师道：“那山唤名烂桃山。你既吃七次，想是七年了。你今要从我学些甚么道？”悟空道：“但凭尊师教诲，只是有些道气儿，弟子便就学了。”
祖师道：“‘道’字门中有三百六十傍门
8
，傍门皆有正果。不知你学那一门哩？”悟空道：“凭尊师意思。弟子倾心听从。”祖师道：“我教你个‘术’字门中之道，如何？”悟空道：“术门之道怎么说？”祖师道：“术字门中，乃是些请仙扶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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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问卜揲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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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能知趋吉避凶之理。”悟空道：“似这般可得长生么？”祖师道：“不能，不能。”悟空道：“不学！不学！”
祖师又道：“教你‘流’字门中之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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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如何？”悟空又问：“流字门中，是甚义理？”祖师道：“流字门中，乃是儒家、释家、道家、阴阳家、墨家、医家，或看经，或念佛，并朝真降圣之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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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悟空道：“似这般可得长生么？”祖师道：“若要长生，也似‘壁里安柱’。”悟空道：“师父，我是个老实人，不晓得打市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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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怎么谓之‘壁里安柱’？”祖师道：“人家盖房，欲图坚固，将墙壁之间，立一顶柱，有日大厦将颓，他必朽矣。”悟空道：“据此说，也不长久。不学！不学！”
祖师道：“教你‘静’字门中之道，如何？”悟空道：“静字门中，是甚正果？”祖师道：“此是休粮守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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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清静无为，参禅打坐，戒语持斋，或睡功，或立功，并入定坐关之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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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悟空道：“这般也能长生么？”祖师道：“也似‘窑头土坯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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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悟空笑道：“师父果有些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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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一行说我不会打市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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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怎么谓之‘窑头土坯’？”祖师道：“就如那窑头上，造成砖瓦之坯，虽已成形，尚未经水火煅炼，
原注：道家只在水火既
济，才能得手。
一朝大雨滂沱，他必滥矣。”悟空道：“也不长远。不学！不学！”
祖师道：“教你‘动’字门中之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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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如何？”悟空道：“动门之道，却又怎么？”祖师道：“此是有为有作，采阴补阳，攀弓踏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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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摩脐过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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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用方炮制，烧茅打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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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进红铅，炼秋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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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并服妇乳之类。”悟空道：“似这等也得长生么？”祖师道：“此欲长生，亦如‘水中捞月’。”悟空道：“师父又来了！怎么叫做‘水中捞月’？”祖师道：“月在长空，水中有影，虽然看见，只是无捞摸处，到底只成空耳。”悟空道：“也不学！不学！”
祖师闻言，咄的一声，跳下高台，手持戒尺，指定悟空道：“你这猢狲，这般不学，那般不学，却待怎么？”走上前，将悟空头上打了三下，倒背着手，走入里面，将中门关了，撇下大众而去。唬得那一班听讲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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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人人惊惧，皆怨悟空道：“你这泼猴，十分无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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！师父传你道法，如何不学，却与师父顶嘴？这番冲撞了他，不知几时才出来呵！”此时俱甚报怨他，又鄙贱嫌恶他。悟空一些儿也不恼，只是
满脸赔笑。原来那猴王，已打破盘中之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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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暗暗在心，所以不与众人争竞，只是忍耐无言。祖师打他三下者，教他三更时分存心，倒背着手，走入里面，将中门关上者，教他从后门进步，秘处传他道也。
当日悟空与众等，喜喜欢欢，在三星仙洞之前，盼望天色，急不能到晚。及黄昏时，却与众就寝，假合眼，定息存神。山中又没支更传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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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不知时分，只自家将鼻孔中出入之气调定。约到子时前后，轻轻的起来，穿了衣服，偷开前门，躲离大众，走出外，抬头观看。正是那：
月明清露冷，八极迥无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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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深树幽禽宿，源头水溜汾。
飞萤光散影，过雁字排云。
正直三更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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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应该访道真。
你看他从旧路径至后门外，只见那门儿半开半掩。悟空喜道：“老师父果然注意与我传道，故此开着门也。”即曳步近前，侧身进得门里，只走到祖师寝榻之下。见祖师踡跼身躯，朝里睡着了。悟空不敢惊动，即跪在榻前。那祖师不多时觉来，舒开两足，口中自吟道：
难！难！难！道最玄，莫把金丹作等闲。不遇至人传妙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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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空言口困舌头干。
悟空应声叫道：“师父，弟子在此跪候多时。”祖师闻得声音是悟空，即起披衣盘坐，喝道：“这猢狲！你不在前边去睡，却来我这后边作甚？”悟空道：“师父昨日坛前对众相允，教弟子三更时候，从后门里传我道理，故此大胆径拜老爷榻下。”祖师听说，十分欢喜，暗自寻思道：“这厮果然是个天地生成的！不然，何就打破我盘中之暗谜也？”悟空道：“此间更无六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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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止只弟子一人，望师父大舍慈悲，传与我长生之道罢，永不忘恩。”祖师道：“你今有缘，我亦喜说。既识得盘中暗谜，你近前来，仔细听之，当传与你长生之妙道也。”悟空叩头谢了，洗耳用心，跪于榻下。祖师云：
显密圆通真妙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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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惜修性命无他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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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都来总是精炁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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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谨固牢藏休漏泄。
休漏泄，体中藏，汝受吾传道自昌。
口诀记来多有益，屏除邪欲得清凉。
得清凉，光皎洁，好向丹台赏明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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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月藏玉兔日藏乌，自有龟蛇相盘结。
相盘结，性命坚，却能火里种金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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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攒簇五行颠倒用，工完随作佛和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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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此时说破根源，悟空心灵福至，切切记了口诀，对祖师拜谢深恩，即出后门观看。但见东方天色微舒白，西路金光大显明。依旧路，转到前门，轻轻的推开进去，坐在原寝之处，故将床铺摇响道：“天光了，天光了，起耶！”那大众还正睡哩，不知悟空已得了好事。当日起来打混，暗暗维持，子前午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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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自己调息。
却早过了三年，祖师复登宝座，与众说法。谈的是公案比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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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论的是外像包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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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忽问：“悟空何在？”悟空近前跪下：“弟子有。”祖师道：“你这一向修些甚么道来？”悟空道：“弟子近来法性颇通，根源亦渐坚固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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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祖师道：“你既通法性，会得根源，已注神体，却只是
防备着三灾利害。”悟空听说，沉吟良久道：“师父之言谬矣。我尝闻道高德隆，与天同寿，水火既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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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百病不生，却怎么有个三灾利害？”祖师道：“此乃非常之道：夺天地之造化，侵日月之玄机；丹成之后，鬼神难容。虽注颜益寿，但到了五百年后，天降雷灾打你，须要见性明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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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预先躲避。躲得过，寿与天齐，躲不过，就此绝命。再五百年后，天降火灾烧你。这火不是天火，亦不是凡火，唤做‘阴火’。自本身涌泉穴下烧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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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直透泥垣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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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五脏成灰，四肢皆朽，把千年苦行，俱为虚幻。再五百年，又降风灾吹你。这风不是东西南北风，不是和薰金朔风，亦不是花柳松竹风，唤做‘赑风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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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自囟门中吹入六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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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过丹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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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穿九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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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骨肉消疏，其身自解。所以都要躲过。”
悟空闻说，毛骨竦然，叩头礼拜道：“万望老爷垂悯，传与躲避三灾之法，到底不敢忘恩。”祖师道：“此亦无难，只是你比他人不同，故传不得。”悟空道：“我也头圆顶天，足方履地，一般有九窍四肢，五脏六腑，何以比人不同？”祖师道：“你虽然像人，却比人少腮。”原来那猴子孤拐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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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凹脸尖嘴。悟空伸手一摸，笑道：“师父没成算！我虽
少腮，却比人多这个素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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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亦可准折过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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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祖师说：“也罢，你要学那一般？有一般天罡数，该三十六般变化，有一般地煞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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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该七十二般变化。”悟空道：“弟子愿多里捞摸，学一个地煞变化罢。”祖师道：“既如此，上前来，传与你口诀。”遂附耳低言，不知说了些甚么妙法。这猴王也是他一窍通时百窍通，当时习了口诀，自修自炼，将七十二般变化，都学成了。
忽一日，祖师与众门人在三星洞前戏玩晚景。祖师道：“悟空，事成了未曾？”悟空道：“多蒙师父海恩，弟子功果完备，已能霞举飞升也。”祖师道：“你试飞举我看。”
悟空弄本事，将身一耸，打了个连扯跟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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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跳离地有五六丈，踏云霞去勾有顿饭之时，返复不上三里远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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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落在面前，扠手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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：“师父，这就是飞举腾云了。”祖师笑道：“这个算不得腾云，只算得爬云而已。自古道神仙‘朝游北海暮苍梧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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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似你这半日，去不上三里，即爬云也还算不得哩！”悟空道：“怎么为‘朝游北海暮苍梧’？”祖师道：“凡腾云之辈，早辰起自北海，游过东海、西海、南海，复转苍
梧，苍梧者，却是北海零陵之语话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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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将四海之外，一日都游遍，方算得腾云。”悟空道：“这个却难！却难！”祖师道：“世上无难事，只怕有心人。”悟空闻得此言，叩头礼拜，启道：“师父，‘为人须为彻’，索性舍个大慈悲，将此腾云之法，一发传与我罢，决不敢忘恩。”祖师道：“凡诸仙腾云，皆跌足而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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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你却不是这般。我才见你去，连扯方才跳上。我今只就你这个势，传你个‘筋斗云’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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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悟空又礼拜恳求，祖师却又传个口诀道：“这朵云，捻着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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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念动真言，攒紧了拳，将身一抖，跳将起来，一筋斗就有十万八千里路哩！”大众听说，一个个嘻嘻笑道：“悟空造化！若会这个法儿，与人家当铺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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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送文书，递报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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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不管那里都寻了饭吃！”师徒们天昏各归洞府。这一夜，悟空即运神炼法，会了筋斗云。逐日家无拘无束，自在逍遥，此亦长生之美。
一日，春归夏至，大众都在松树下会讲多时。大众道：“悟空，你是那世修来的缘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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？前日老师父拊耳低言，传与你的躲三灾变化之法，可都会么？”悟空笑道：“不瞒诸兄长说，一则是师父传授，二来
也是我昼夜殷勤，那几般儿都会了。”大众道：“趁此良时，你试演演，让我等看看。”悟空闻说，抖擞精神，卖弄手段道：“众师兄请出个题目。要我变化甚么？”大众道：“就变棵松树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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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悟空捻着诀，念动咒语，摇身一变，就变做一棵松树。真个是：
郁郁含烟贯四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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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凌云直上秀贞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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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全无一点妖猴像，尽是经霜耐雪枝。
大众见了，鼓掌呵呵大笑。都道：“好猴儿！好猴儿！”不觉的嚷闹，惊动了祖师。祖师急拽杖出门来问道：“是何人在此喧哗？”大众闻呼，慌忙检束，整衣向前。悟空也现了本相，杂在丛中，道：“启上尊师，我等在此会讲，更无外姓喧哗。”祖师怒喝道：“你等大呼小叫，全不像个修行的体段！修行的人，口开神气散，舌动是非生。如何在此嚷笑？”大众道：“不敢瞒师父，适才孙悟空演变化耍子。教他变棵松树，果然是棵松树，弟子每俱称扬喝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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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故高声惊冒尊师，望乞恕罪。”祖师道：“你等起去。”叫：“悟空，过来。我问你，弄甚么精神，变甚么松树？这个工夫，可好在人前卖弄？假如你见别人有，不要求他？别人见你有，必然求你。你若畏祸，却要传他；若不传他，必然加害：你之性命又不可保。”悟空叩道：“只望师父恕罪！”祖师道：“我也不罪你，但只是你去罢。”悟空闻此言，满眼堕泪道：“师父教我往那里去？”祖师道：“你从那里来，便从那里去就是了。”悟空顿然醒悟道：“我自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来的。”祖师道：“你快回去，全你性命，若在此间，断然不可！”悟空领罪：“上告尊师，我也离家有二十年矣，虽是回顾旧日儿孙，但念师父厚恩未报，不敢去。”祖师道：“那里甚么恩义？你只不惹祸，不牵带我就罢了！”
悟空见没奈何，只得拜辞，与众相别。祖师道：“你这去，定生不良。凭你怎么惹祸行凶，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。你说出半个字来，我就知之，把你这猢狲剥皮剉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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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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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教你万劫不得翻身！”悟空道：“决不敢题起师父一字，只说是我自家会的便罢。”悟空谢了。即抽身，捻着诀，丢个连扯，纵起筋斗云，径回东胜。那里消一个时辰，早看见花果山水帘洞。美猴王自知快乐，暗暗的自称道：
“去时凡骨凡胎重，得道身轻体亦轻。
举世无人肯立志，立志修玄玄自明。
当年过海波难进，今日回来甚易行。
别语叮咛还在耳，何期顷刻见东溟。”
悟空按下云头，直至花果山。找路而走，忽听得鹤唳猿啼，鹤唳声冲霄汉外，猿啼悲切甚伤情。即开口叫道：“孩儿们，我来了也！”那崖下石坎边，花草中，树木里，若大若小之猴，跳出千千万万，把个美猴王围在当中，叩头叫道：“大王，你好宽心！怎么一去许久？把我们俱闪在这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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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望你诚如饥渴！近来被一妖魔在此欺虐，强要占我们水帘洞府，是我等舍死忘生，与他争斗。这些时，被那厮抢了我们家火，捉了许多子侄，教我们昼夜无眠，看守家业。幸得大王来了，大王若再年载不来，我等连山洞尽属他人矣。”
悟空闻说，心中大怒道：“是甚么妖魔，辄敢无状！你且细细说来，待我寻他报仇。”众猴叩头：“告上大王，那厮自称混世魔王，住居在直北下。”悟空道：“此间到他那里，有多少路程？”众猴道：“他来时云，去时雾，或风或雨，或电或雷，我等不知有多少路。”悟空道：“既
如此，你们休怕，且自顽耍，等我寻他去来！”
好猴王，将身一纵，跳起去，一路筋斗，直至北下观看，见一座高山，真是十分险峻。好山：
笔峰挺立，曲涧深沉。笔峰挺立透空霄，曲涧深沉通地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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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两崖花木争奇，几处松篁斗翠。左边龙，熟熟驯驯；右边虎，平平伏伏。每见铁牛耕，常有金钱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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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幽禽
睆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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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丹凤朝阳立。石磷磷，波净净，古怪跷蹊真恶狞。世上名山无数多，花开花谢蘩还众。争如此景永长存，八节四时浑不动。诚为三界坎源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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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滋养五行水脏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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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美猴王正默观看景致，只听得有人言语。径自下山寻觅，原来那陡崖之前，乃是那水脏洞。洞门外有几个小妖跳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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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见了悟空就走。悟空道：“休走！借你口中言，传我心内事。我乃正南方花果山水帘洞洞主。你家甚么混世鸟魔，屡次欺我儿孙，我特寻来，要与他见个上下！”
那小妖听说，疾忙跑入洞里，报道：“大王！祸事了！”魔王道：“有甚祸事？”小妖道：“洞外有猴头称为花果山水帘洞洞主。他说你屡次欺他儿孙，特来寻你，见个上下哩。”魔王笑道：“我常
闻得那些猴精说，他有个大王，出家修行去，想是今番来了。你们见他怎生打扮，有甚器械？”小妖道：“他也没甚么器械，光着个头，穿一领红色衣，勒一条黄丝绦，足下踏一对乌靴，不僧不俗，又不像道士神仙，赤手空拳，在门外叫哩。”魔王闻说：“取我披挂兵器来！”那小妖即时取出。那魔王穿了甲胄，绰刀在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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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与众妖出得门来，即高声叫道：“那个是水帘洞洞主？”悟空急睁睛观看，只见那魔王：
头戴乌金盔，映日光明；身挂皂罗袍，迎风飘荡。下穿着黑铁甲，紧勒皮条；足踏着花褶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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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雄如上将。腰广十围，身高三丈，手执一口刀，锋刃多明亮。称为混世魔，磊落凶模样。
猴王喝道：“这泼魔这般眼大，看不见老孙！”魔王见了，笑道：“你身不满四尺，年不过三旬，手内又无兵器，怎么大胆猖狂，要寻我见甚么上下？”悟空骂道：“你这泼魔，原来没眼！你量我小，要大却也不难。你量我无兵器，我两只手勾着天边月哩！你不要怕，只吃老孙一拳！”纵一纵，跳上去，劈脸就打。那魔王伸手架住道：“你这般矬矮，我这般高长，你要使拳，我要使刀，使刀就杀了你，也吃人笑，待我放下刀，与你使路拳看。”悟空道：“说得是。好汉子走来！”那魔王丢开架手便打，这悟空钻进去相撞相迎。他两个拳搥脚踢，一冲一撞。原来长拳空大，短簇坚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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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那魔王被悟空掏短胁，撞丫
裆，几下筋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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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把他打重了。他闪过，拿起那板大的钢刀
82
，望悟空劈头就砍。悟空急撤身，他砍了一个空。悟空见他凶猛，即使身外身法，拔一把毫毛，丢在口中嚼碎，望空中喷去，叫一声：“变！”即变做三二百个小猴，周围攒簇。原来人得仙体，出神变化无方。不知这猴王自从了道之后，身上有八万四千毛羽，根根能变，应物随心。那些小猴，眼乖会跳，刀来砍不着，枪去不能伤。你看他前踊后跃，钻上去，把个魔王围绕，抱的抱，扯的扯，钻裆的钻裆，扳脚的扳脚，踢打挦毛
83
，抠眼睛，捻鼻子，抬鼓弄
84
，直打做一个攒盘
85
。这悟空才去夺得他的刀来，分开小猴，照顶门一下，砍为两段。领众杀进洞中，将那大小妖精，尽皆剿灭。却把毫毛一抖，收上身来。又见那收不上身者，却是那魔王在水帘洞擒去的小猴。悟空道：“汝等何为到此？”约有三五十个，都含泪道：“我等因大王修仙去后，这两年被他争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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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把我们都摄将来，那不是我们洞中的家火、石盆、石碗？都被这厮拿来也。”悟空道：“既是我们的家火，你们都搬出外去。”随即洞里放起火来，把那水脏洞烧得枯干，尽归了一体。对众道：“汝等跟我回去。”众猴道：“大王，我们来时，只听得耳边风响，虚飘飘到于此地，更不识路径，今怎得回乡？”悟空道：“这是他弄的个术法儿，有何难也。我如今一窍通，百窍通，我也会弄。你们都合了眼，休怕！”好猴王，念声咒语，驾阵狂风，云头落下。叫：“孩儿们，睁眼。”众猴却
实地
87
，认得是家乡，个个欢喜，都奔洞门旧路。那在洞众猴，都一齐簇拥同入，分班序齿，礼拜猴王。安排酒果，接风贺喜，启问降魔救子之事。悟空备细言了一遍，众猴称扬不尽道：“大王去到那方，不
意学得这般手段！”悟空又道：“我当年别汝等，随波逐流，飘过东洋大海，径至南赡部洲学成人像，着此衣，穿此履，摆摆摇摇，云游了八九年余，更不曾有道；又渡西洋大海，到西牛贺洲地界，访问多时，幸遇一老祖，传了我与天同寿的真功果，不死长生的大法门。”众猴称贺。都道：“万劫难逢也！”悟空又笑道：“小的们，又喜我这一门皆有姓氏。”众猴道：“大王姓甚？”悟空道：“我今姓孙，法名悟空。”众猴闻说，鼓掌忻然道：“大王是老孙，我们都是二孙、三孙、细孙、小孙，一家孙、一国孙、一窝孙矣！”都来奉承老孙，大盆小碗的椰子酒、葡萄酒、仙花、仙果，真个是合家欢乐！咦！
贯通一姓身归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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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只待荣迁仙箓名
89
。
毕竟不知怎生结果，居此界终始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1
菩提：佛教名词。用以指豁然彻悟的境界，又指觉悟的智慧和途径。这里也兼指孙悟空悟到了须菩提祖师传授的“妙理”。
2
元神：也称“元性”、“先天之性”、“先天一点灵光”等，道教内丹家指先天的意识。据宋张伯端《玉清金笥青华秘文金宝内炼丹诀》（以下简称《青华秘文》），元神是降生之初即进入体内的，但长成之后，元神受到蒙蔽，思维、行为等都受后天意识（也称“欲神”）支配，需要徐徐铲除后天情性带来的这种意识，使本来面目显现出来，这是开始修习内丹时的重要环节。所谓断魔、归本，即指这个返本还源的过程。
3
廊庑：堂下周围的走廊。
4
三乘教：佛法分大乘、中乘、小乘；道教分大乘上法、中乘中法、小乘初法。均统称“三乘”。乘，即载运，修行者认为学习教法可以把人运到成仙成佛的彼岸。
5
麈（zhǔ）尾：古人闲谈时执以驱虫、掸尘的用具，在木柄两边及上端插设兽毛，或直接让兽毛垂露外面，类似马尾松。因古代传说麈（一种大鹿）迁徙时，以前麈之尾为方向标志，故称。后古人清谈时必执麈尾，相沿成习，为名流雅器，不谈时，亦常执在手。
6
三家：指儒、释、道三家。
7
“开明一字皈诚理”二句：大意是：开示出至简至约而使人诚心皈依的法理，指引出那无生无灭的至高境界而使本性归于虚空的玄妙真谛。皈诚，诚心皈依。了性，内丹术语，与“了命”相对。了，完毕，结束。了命，指超越生命规律的控制，即“长生”。了性，指进一步连自我意识都熄灭掉，达到“无生”，即与虚空同体。
8
傍门：道教内丹家以修炼内丹为正道，其他的都是“傍门”。一般也说三千六百旁门。托名钟离权、吕洞宾问答的《钟吕传道集·论大道》等书列举了斋戒、休粮、烧炼等数十种“傍门”，并认为这都不能真正得道，与菩提祖师所言类似。
9
扶鸾：即扶乩，一种占卜活动，在丁字形木架或簸箕边缘插一支木笔，架放在沙盘上，两人用手指对面扶住。由于木笔不稳，就会在沙盘上移动。观察沙盘上的痕迹以定吉凶。传说神仙降临的时候总是驾着鸾凤来，所以也叫扶鸾。
10
揲蓍（shé shī）：一种占卜活动。揲，点数的意思。蓍，一种草，古人用来占卜。通过一定的规程计点蓍草的数目来定吉凶。
11
流：这里指学术流派。自战国以后，原来由贵族垄断的学术开始分化，出现了各种流派，依照汉代班固的说法，分为九流：儒家、道家、阴阳家、法家、名家、墨家、纵横家、杂家、农家。
12
朝真降圣：朝真，即朝礼神真，道教徒存想自己乘云升空，朝见神灵真仙。降圣，请神仙降临。
13
市语：行话，行业内部的专门隐语。
14
休粮守谷：休粮，即“辟谷”，通过不吃或少吃东西达到神清体健的效果，道教的一种修炼方法。守谷，即守谷神，道教的一种修炼方法。谷，保养。神，指五脏神。《老子》“谷神不死”河上公注：“人能养神则不死，神谓五藏之神也。”金王处一（全真七子之一）《养浩吟》：“颐真养性存精秀，聚汞烹铅守谷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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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定坐关：入定，修炼方法，收心打坐，不起杂念，使心达到既不纷驰又不昏沉的一种安和状态。坐关，一种修炼方法，把自己禁闭在房间或山洞里，与外界隔绝一定的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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窑头土坯：传吕洞宾《窑头坯歌》：“窑头坯，随雨破，只是未曾经水火。若经水火烧成砖，留向世间住万年。”
17
滴
：噜苏，不爽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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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行：一向，一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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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动”字门中之道：动门之道所谓的“有为”、“有作”，和“无为”相对，指有意识、有步骤的积极修炼方式，清刘一明《周易阐真》：“无为了性，有为了命。”此处动门之道，基本都是导引房中之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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攀弓踏弩：明朱
等编《普济方》卷二六七“吕公小成导引法”有“张弓仍踏弩”的动作：“张弓谓两手如攀弓之状。”
21
摩脐过气：许多房中术如“提肾强精”、“撒手过黄河”等，都有用手摩擦丹田附近穴位（在肚脐附近，可参见明洪基《摄生总要》）的动作，旨在固精强肾。
22
烧茅打鼎，原指立鼎烧火炼丹，房中术以女子身体喻鼎，以行房喻烧丹的过程。茅，茅草。
23
红铅、秋石：都是所谓的仙药。红铅是用少女首次月经配其他药物提炼，秋石是用人尿提炼。《性命圭旨》“有采女经为红铅者，有炼小便为秋石者”，此类方法盛行于明代。
24
唬（xià）：惊吓。
25
无状：没有礼貌。
26
盘中之谜：语出“盘中诗”。相传汉苏伯玉久出不归，其妻作“盘中诗”以抒思念之情。其诗写于盘中，有“今时人，智不足，与其书，不能读，当从中央周四角”的句子，意为诗句盘旋往复，形如迷宫，若不明读法，则不知所云。这里祖师和孙悟空打的暗号，也应脱胎于弘忍为慧能传法的故事。《坛经》记载弘忍用杖把舂米的石碓打了三下，惠能就明白了弘忍的用意，夜里“三鼓入室”，得传弘忍的道法。
27
支更：即“值更”。值夜打更。传箭，我国古代用漏壶来测量时间，壶里放一支带刻度的箭，水从漏壶里均匀漏出，箭就随着水位上升或下沉，通过观察箭的刻度来报告时间，称传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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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极：古人认为的八方最远的地方。
29
直：同“值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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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遇至人传妙诀：道教传法崇尚秘密，若非其人而传授，谓之“泄天机”。如《云笈七签·大还丹契秘图》规定，传丹法必须择贞良之士，斋戒七日，设黄金、彩帛，对天盟誓，方可传授。即使法术公开，某些秘密步骤、关键环节，亦须由师长择少数可信弟子，口耳相传，所谓“传丹不传火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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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耳：指第三者。道教传秘诀有“三口不谈，六耳不闻”的说法。元陈致虚《上阳子金丹大要》卷十三：“道也，唯金丹之秘。六耳不可言，坐立不可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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显密圆通真妙诀：这段口诀属于道教的内丹修炼方法，大意是要修行自己的心神以及外在的形体，保持精、气、神，不要散逸。屏除邪欲，炼己持心，于是可以达到一种空明的境界，好像明月当空。然后阴阳相结，修成道果，超脱自然规律的限制，而成仙成佛。显、密，原指佛教的显教（教法可用语言文字公开传授）、密教（教法通过咒语、仪轨等方式秘密传授），这里的“显密圆通”指此口诀融通显、密，适合一切修行人。
33
性命：此处的“性命”是道教重要术语。内丹术中“性”基本上可以对应人的精神、意识等层面（此“性”意近“心性”，而非性别），“命”基本可以对应肉体、身体机能等层面。内丹家认为很多佛教徒单纯参禅打坐，是“修性不修命”，故主张性命双修，基本思路是力图用净化后的意识（性）去感应自己的肉体（命），使二者发生交互作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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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炁（qì）神：内丹术秉承了传统医学的理论，认为人体含有精、炁（气）、神。根据近年学者的研究，精炁神可以和某些生命现象大致对应，精炁（气）即所谓命，神即所谓性。精炁（气）神分先天和后天。内丹术所谓后天之精，指精液和各种激素；先天之精（元精），指性欲、消化、分泌等生命本能。炁，同“气”，后天之气指呼吸之气，先天之气（称元气，此时“气”亦作“炁”）类似一种生命原始的能量、活力。后天之神指平常的记忆、判断、认知等意识，先天之神（元神），指平常纷乱的意识消退后一种安定、清醒而无思虑的状态，是“本来自我”。内丹术认为后天的精气神是容易耗散的衍生物，而先天的精炁神是修成内丹的基础和原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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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口诀记来多有益”四句：“口诀”句之前，叙述的是内丹术基本原理，此后叙述的是具体步骤。此四句介绍了内丹功法的入手步骤。意为扫除心中的杂念、欲望（一般通过调息、打坐等方式），现出皎洁明净如月的本来面目（使元神显现）。历代丹经隐晦守秘，故其中关键术语有非常多的异名代称。丹台，“心源”的代称，心源指元神所居之地（即大脑中）。元李道纯《中和集》“青天独露瑶台月，普印千潭一样圆”、“如何是不可见之身心？云从山上，月向波心”及回目中的“断魔归本合元神”，含义与此“好向丹台赏明月”相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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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月藏玉兔日藏乌”四句：此四句介绍了内丹功法的进阶步骤。元神显现后，用意念引导元神和肾（此肾为抽象概念，更多侧重于元气的贮藏功能，非一定指肾器官）中元气逐渐相结合而结成丹，故称“相盘结”。内丹术认为元神、元气是内丹修炼的两大原料。金乌和蛇，玉兔和龟，分别是元神、元气的代称（古代传说月中有玉兔，日中有金乌）。火里种金莲，《悟真篇》“不识玄中颠倒颠，争知火里好栽莲”，清董德宁释：“火里不可栽莲，男儿安得成孕？今修炼之道，乃玄中之玄，妙中之妙，还返阴阳，颠倒造化，而使男子结胎以成丹，此犹火中栽莲以结子也。”人身本是凡体，既是凡体，便必定会消亡。故以火比喻凡体里原有的消亡因素（称为“杀机”），以结丹比喻培植金莲。另“借假修真”、“香从臭出”等内丹常用语，与此义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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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攒簇五行颠倒用”二句：此二句介绍了内丹功法的高级步骤。攒簇五行，内丹家将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的感觉，精、神、魂、魄、意的功能比附五行。元神和元气充分交会结丹之后（类似一颗黍米珠），此丹即具备了五行的全部功能。颠倒用，指变顺为逆的功法。内丹术认为，五行相生虽是自然之理，但生命也因此自然过程而磨损、耗散、消亡。修内丹就是要“五行逆生”，把此过程颠倒过来，所谓“炼气化神，炼神还虚，炼虚合道”，把后天纷乱、重浊、有形质的身心，炼回到先天有序、清净、空灵的状态，归于虚无，与道同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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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前午后：子、午原指夜半和正午两个时辰，子时阴极阳生，午时阳极阴生。内丹家借此比喻一阳纯精之气上升和一阴至阴之炁下降的时刻。这两个时辰宜调节意念和呼吸，保护微阳或抑制阴邪。宋张元幹《芦川归来集》卷五《沁园春》词：“子前午后，阳销阴长；自然炉鼎，何用安排。”
39
公案：佛教禅宗指前辈祖师的言行范例。比语：用于帮助人悟道的比喻。
40
外像包皮：指徒然搬弄语言概念，未能揭示本质的不彻底的法理。清刘一明《绝言歌》：“千言万语皆演真，一条一句有深意。不比包皮外象谈，尽是成仙了道秘。”
41
根源：这里指心、肾的功能。而心、肾分别是储藏内丹的两大原料元神和元气的部位。《钟吕传道集》：“奉道之人，晚年觉悟，根源不甚坚固。肾者气之根。根不深则叶不茂矣；心者液之源，源不清则流不长矣。”根源坚固是修道成功的前提。
42
水火既济：既济，是《周易》中六十四卦的一卦，卦象是
。水上火下，水势下流，火势上腾，表示阴阳和谐，上下相通，大功告成。
43
见性明心：指摒弃世俗一切杂念，彻悟因杂念而迷失了的本性。
44
涌泉穴：穴位名，在脚心。
45
泥垣宫：也作“泥丸宫”。指上丹田，在头顶正中，两眉间入内三寸。
46
赑（bì）风：佛教认为，一劫快结束的时候，产生火、风、水三灾毁坏世界，其中风灾就是赑风，能摧毁一切。这里的雷、火、风三灾，系借用了佛教的三灾说法而又结合了本土动物修仙的“试炼”传说，移来指需要度过的三次劫难。赑，巨大，壮猛。
47
六府：通作“六腑”。中医一般指胃、胆、三焦、膀胱、大肠、小肠。
48
丹田：此指下丹田，指肚脐下三寸的地方。内丹术认为此处是产丹之地，故称“丹田”。
49
九窍：两耳、两眼、两鼻孔、口、肛门、小便处为九窍。
50
孤拐面：形容颧骨高的瘦脸。孤拐，脚腕两边突起的部分。
51
素袋：也作“嗉袋”，即颊囊。灵长目动物猕猴和啮齿目动物松鼠、黄鼠、仓鼠等，口腔两侧有囊状结构，用于暂时储藏食物，和鸟类嗉囊的功能相似，俗称嗉袋。
52
准折：抵消。
53
天罡（ɡānɡ）、地煞：道教认为，北斗众星中有三十六个天罡星，七十二个地煞星，每星各有神。道士作法时，常召其下凡降妖伏魔。这里只取数目“三十六”、“七十二”之意。后文“地煞变化”、“天罡数的变化”都是此意。
54
连扯跟头：连续腾翻的跟头。
55
上：原作“尚”，世德堂本作达到、够（某一数量）解的“上”常作“尚”，今统改为“上”，后不出注。
56
扠手：即叉手，两手胸前交叉，表示恭敬。
57
朝游北海暮苍梧：出自托名吕洞宾所作《题岳州古寺》诗，意思是早晨在北海，晚上在苍梧，形容仙人自由自在地飞行。
58
零陵：与苍梧都是古地名，在今湖南西南或广西东部。按其地理位置，当称“南海零陵”。“北海零陵”疑有误，《山海经·海内经》：“南方苍梧之丘、苍梧之渊，其中有九嶷山，舜之所葬，在长沙零陵界中。北海之内有蛇山。”可能是因两句相连，作者误读为“在长沙零陵界中、北海之内，有蛇山”，故以为零陵属于北海。
59
跌足：跺脚。
60
筋斗：原作“觔抖”，今统一作“筋斗”，后不出注。
61
捻着诀：即掐诀。道教认为手掌上的纹路、关节对应北斗、十二时辰、二十八宿，是浓缩的宇宙图景，所以用手指在手掌上掐某些部位，或者手指之间结合成某些特定的姿势，就能起到辅助法术的作用。例如左手二三指掐掌心，大拇指掐小指根，然后握拳，称雷诀，可以发动雷霆。右手大指掐食指根，称为驱病诀，可以驱除病气。
62
铺兵：宋代以后的邮政机构称为急递铺。铺兵即急递铺里递送公文信件的兵卒。《元史·兵志四》：“铺兵须壮健善走者，不堪之人，随即易换。”
63
报单：向上级呈请的文书，也指向得官、中举等人家送去的喜报。
64
缘法：缘分。
65
棵：原作“科”，“科”同“棵”，今统一作“棵”，后不出注。
66
贯四时：指松柏四季苍翠不改。语出《礼记·礼器》：“如松柏之有心也……故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。”
67
秀贞姿：坚贞秀异的容姿。陶渊明《和郭主簿二首》写松树：“怀此贞秀姿，卓为霜下杰。”
68
每：同“们”，常见于元、明小说、戏曲中。
69
剉（cuò）：铡切，斩剁。
70
九幽：道教认为八方和中央都有幽暗的地狱，称为“九幽”，道教经典《上清灵宝济度大成金书》认为，九幽是北斗所化，东为幽冥，南为幽阴，西为幽夜，北为幽酆，东北为幽都，东南为幽治，西南为幽关，西北为幽府，中央为幽狱。
71
闪：这里意为拋撇。
72
地户：地的门户。古代传说天有门，地有户。汉纬书《河图括地象》：“天不足西北，地不足东南。西北为天门，东南为地户；天门无上，地户无下。”因称地之东南为“地户”。
73
铁牛耕、金钱种：这里借用了传为吕洞宾所作《内景图诗》的诗句“铁牛耕地种金钱”。“铁牛耕地”比喻修炼下丹田，使精气神化合为真元一气。道教认为真元一气属金，故称“种金钱”。
74
睆（xiàn huǎn）：婉转的鸟鸣声。
75
三界坎源山：三界，道教认为，宇宙虚空由十方三界构成，八方加上、下为十方，三界在时间上指无极界、太极界和现世界。空间上又借用佛教的观念指欲界、色界和无色界。人类属于欲界。坎源，坎是八卦之一，卦象是
。象征水和北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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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脏洞：位于北方，故称“坎源”。
77
跳舞：即跳跃、蹦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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绰：用手不费力地抓、提。
79
“头戴乌金盔”八句：此处有五行相配合的寓意。混世魔王的装束，以黑色为主，是因为坎卦属北方，属水，按照五行配五色的传统说法是黑色。孙悟空自称来自“正南方花果山水帘洞”，南方属离卦，属火，按五行配五色是红色，所以身着红衣。此外，历来以内丹术注解《西游记》的学者，从人名、地名、细节、衣着、对话中发挥出更多的寓意，此处不赘。花褶靴，拼缝带花饰的皮靴。褶，服装布料、皮料之间的拼缝。如裤褶即裤缝。
80
短簇：一种拳术打法，相当于今天所谓“短劲”，逼到敌人近处，出拳距离短，发力快而狠。
81
筋节：这里指强劲有力。
82
钢刀：原作“钢斧”，据上下文及李本等改。
83
挦（xián）：拔，摘取。
84
抬鼓弄：许多人把一个人抬起来，使之翻倒。
85
攒盘：包围殴打。
86
争吵：原作“争炒”，世德堂本“吵”常作“炒”，今统一作“吵”，后不出注。
87
（xǐ）：踩，踏。
88
一姓：喻“一性”，指明心见性，认清本源，早晚即可飞升成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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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箓：箓本指道教中入道的凭信和行法的依据，相当于身份证件。道士接受了某道派的符箓，才能算是此派的正式弟子。道教认为，成仙后，名字也会记载在仙界的簿册上，称“登仙箓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