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回 灵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
第一回
灵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
诗曰：
混沌未分天地乱，茫茫渺渺无人见。
自从盘古破鸿濛，开辟从兹清浊辨
1
。
覆载群生仰至仁，发明万物皆成善
2
。
欲知造化会元功
3
，须看《西游释厄传》
4
。
盖闻天地之数，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。将一元分为十二会，乃子、丑、寅、卯、辰、巳、午、未、申、酉、戌、亥之十二支也。每会该一万八百岁。且就一日而论：子时得阳气，而丑则鸡鸣；寅不通光，而卯则日出；辰时食后，而巳则挨排
5
；日午天中，而未则西蹉
6
；申时晡而日落酉；戌黄昏而人定亥
7
。譬于大数，若到戌会之终，则
天地昏矇而万物否矣
8
。再去五千四百岁，交亥会之初，则当黑暗，而两间人、物俱无矣
9
，故曰混沌。又五千四百岁，亥会将终，贞下起元
10
，近子之会，而复逐渐开明。邵康节曰：“冬至子之半，天心无改移。一阳初动处，万物未生时
11
。”到此，天始有根。再五千四百岁，正当子会，轻清上腾，有日，有月，有星，有辰。日、月、星、辰，谓之四象；故曰天开于子。又经五千四百岁，子会将终，近丑之会，而遂渐坚实。《易》曰
12
：“大哉乾元！至哉坤元！万物资生，乃顺承天
13
。”至此，地始凝结。再五千四百岁，正当丑会，重浊下凝，有水，有火，有山，有石，有土。水、火、山、石、土谓之五形
14
，故曰地辟于丑。又经五千四百岁，丑会终而寅会之初，发生万物。历曰：“天气下降，地气上升；天地交合，群物皆生
15
。”至此，天清地爽，阴阳交合。再五千四百岁，正当寅会，生人，生兽，生禽，正谓天地人，三才定位
16
。故曰人
生于寅。
17
感盘古开辟，三皇治世
18
，五帝定伦
19
，世界之间，遂分为四大部洲
20
：曰东胜神洲，曰西牛贺洲，曰南赡部洲，曰北俱芦洲。这部书单表东胜神洲。海外有一国土，名曰傲来国
21
。国近大海，海中有一座名山，唤为花果山
22
。此山乃十洲之祖脉，三岛之来龙
23
，自开清浊而立，鸿濛判后而成。真个好山！有词赋为证。赋曰：
势镇汪洋，威宁瑶海。势镇汪洋，潮涌银山鱼入穴；威灵瑶海，波翻雪浪蜃离渊
24
。木火方隅高积土
25
，东海之处耸崇巅。丹崖怪石，削壁奇峰。丹崖上，彩凤双鸣；削壁前，麒麟独卧。峰头时听锦鸡鸣，石窟每观龙出入。林中有寿鹿仙狐，树上有灵禽玄鹤。瑶草奇花不谢，青松翠柏长春。仙桃常结果，修竹每留云。一条涧壑藤萝密，四面原堤草色新。正是百川会处擎天柱，万劫无移大地根。
那座山，正当顶上，有一块仙石。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，有二丈四尺围圆。三丈六尺五寸高，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；二丈四尺围圆，按政历二十四气。上有九窍八孔，按九宫八卦
26
。四面更无树木遮阴，左右倒有芝兰相衬。盖自开辟以来，每受天真地秀，日精月华，感之既久，遂有灵通之意。内育仙胞，一日迸裂，产一石卵，似圆球样大。因见风，化作一个石猴，五官俱备，四肢皆全。便就学爬学走，拜了四方
27
。目运两道金光，射冲斗府
28
。惊动高天上圣大慈仁
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
29
，驾座金阙云宫灵霄宝殿，聚集仙卿，见有金光焰焰，即命千里眼、顺风耳开南天门观看。二将果奉旨出门外，看的真，听的明。须臾回报道：“臣奉旨观听金光之处，乃东胜神洲海东傲来小国之界，有一座花果山，山上有一仙石，石产一卵，见风化一石猴，在那里拜四方，眼运金光，射冲斗府。如今服饵水食，金光将潜息矣。”玉帝垂赐恩慈曰：“下方之物，乃天地精华所生，不足为异。”
那猴在山中，却会行走跳跃，食草木，饮涧泉，采山花，觅树果；与狼虫为伴，虎豹为群，獐鹿为友，猕猿为亲；夜宿石崖之下，朝游峰洞之中。真是“山中无甲子
30
，寒尽不知年”。一朝天气炎热，与群猴避暑，都在松阴之下顽耍。你看他一个个：
跳树攀枝，采花觅果；抛弹子，邷么儿
31
；跑沙窝
32
，砌宝塔；赶蜻蜓，扑
蜡
33
；参老天，拜菩萨；扯葛藤，编草帓
34
；捉虱子，咬又掐；理毛衣
35
，剔指甲；挨的挨，擦的擦；推的推，压的压；扯的扯，拉的拉，青松林下任他顽，绿水涧边随洗濯。
一群猴子耍了一会，却去那山涧中洗澡。见那股涧水奔流，真个似滚瓜涌溅。古云：“禽有禽言，兽有兽语。”众猴都道：“这股水不知是那里的水。我们今日赶闲无事，顺涧边往上溜头寻看源流，耍子去耶
36
！”喊一声，都拖男挈女
37
，呼弟呼兄，一齐跑来，顺涧爬山，直至源流之处，乃是一股瀑布飞泉。但见那：
一派白虹起，千寻雷浪飞。
海风吹不断，江月照还依。
冷气分青嶂，余流润翠微
38
。
潺湲名瀑布
39
，真似挂帘帷。
众猴拍手称扬道：“好水！好水！原来此处远通山脚之下，直接大海之波。”又道：“那一个有本事的，钻进去寻个源头出来，不伤身体者，我等即拜他为王。”连呼了三声，忽见丛杂中跳出一个石猴，应声高叫道：“我进去！我进去！”好猴！也是他：
今日芳名显，时来大运通。
有缘居此地，天遣入仙宫
40
。
你看他瞑目蹲身，将身一纵，径跳入瀑布泉中，忽睁睛抬头观看，那里边却无水无波，明明朗朗的一架桥梁。他住了身，定了神，仔细再看，原来是座铁板桥。桥下之水，冲贯于石窍之间，倒挂流出去，遮闭了桥门。却又欠身上桥头，再走再看，却似有人家住处一般，真个好所在。但见那：
翠藓堆蓝，白云浮玉，光摇片片烟霞。虚窗静室，滑凳板生花。乳窟龙珠倚挂
41
，萦回满地奇葩。锅灶傍崖存火迹，樽罍靠案见肴渣
42
。石座石床真可爱，石盆石碗更堪夸。又见那一竿两竿修竹，三
点五点梅花。几树青松常带雨，浑然像个人家
43
。
看罢多时，跳过桥中间，左右观看，只见正当中有一石碣
44
。碣上有一行楷书大字，镌着“花果山福地，水帘洞洞天”
45
。石猿喜不自胜，急抽身往外便走。复瞑目蹲身，跳出水外，打了两个呵呵，道：“大造化！大造化！”众猴把他围住，问道：“里面怎么样？水有多深？”石猴道：“没水！没水！原来是一座铁板桥。桥那边是一座天造地设的家当。”众猴道：“怎见得是个家当？”石猴笑道：“这股水乃是桥下冲贯石桥，倒挂下来遮闭门户的。桥边有花有树，乃是一座石房。房内有石窝、石灶、石碗、石盆、石床、石凳。中间一块石碣上，镌着‘花果山福地，水帘洞洞天’。真个是我们安身之处。里面且是宽阔，容得千百口老小。我们都进去住，也省得受老天之气。这里边：
刮风有处躲，下雨好存身。
霜雪全无惧，雷声永不闻。
烟霞常照耀，祥瑞每蒸薰。
松竹年年秀，奇花日日新。”
众猴听得，个个欢喜，都道：“你还先走，带我们进去，进去！”石猴却又瞑目蹲身，往里一跳，叫道：“都随我进来！进来！”那些猴有胆大的，都跳进去了；胆小的，一个个伸头缩颈，抓耳挠腮，大声叫喊，缠一会，也都进去了。跳过桥头，一个个抢盆夺碗，占灶争床，搬过来，移过去，正是猴性顽劣，再无一个宁时，只搬得力倦神疲方止。
石猿端坐上面道：“列位呵，‘人而无信，不知其可’
46
。你们才说
有本事进得来，出得去，不伤身体者，就拜他为王。我如今进来又出去，出去又进来，寻了这一个洞天与列位安眠稳睡，各享成家之福，何不拜我为王？”众猴听说，即拱伏无违。一个个序齿排班
47
，朝上礼拜，都称“千岁大王”。自此，石猿高登王位，将“石”字儿隐了，遂称美猴王。有诗为证。诗曰：
三阳交泰产群生
48
，仙石胞含日月精。
借卵化猴完大道，假他名姓配丹成
49
。
内观不识因无相，外合明知作有形。
历代人人皆属此，称王称圣任纵横
50
。
美猴王领一群猿猴、猕猴、马猴等，分派了君臣佐使，朝游花果
山，暮宿水帘洞，合契同情
51
，不入飞鸟之丛，不从走兽之类，独自为王，不胜欢乐。是以：
春采百花为饮食，夏寻诸果作生涯。
秋收芋栗延时节，冬觅黄精度岁华
52
。
美猴王享乐天真，何期有三五百载。一日，与群猴喜宴之间，忽然忧恼，堕下泪来。众猴慌忙罗拜道：“大王何为烦恼？”猴王道：“我虽在欢喜之时，却有一点儿远虑，故此烦恼。”众猴又笑道：“大王好不知足！我等日日欢会，在仙山福地，古洞神洲，不伏麒麟辖，不伏凤凰管，又不伏人间王位所拘束，自由自在，乃无量之福，为何远虑而忧也？”猴王道：“今日虽不归人王法律，不惧禽兽威严，将来年老血衰，暗中有阎王老子管着，一旦身亡，可不枉生世界之中，不得久注天人之内？”
众猴闻此言，一个个掩面悲啼，俱以无常为虑
53
。只见那班部中，忽跳出一个通背猿猴
54
，厉声高叫道：“大王若是这般远虑，真所谓道心开发也！如今五虫之内
55
，惟有三等名色，不伏阎王老子所管。”猴王道：“你知那三等人？”猿猴道：“乃是佛与仙与神圣三者，躲过轮回
56
，不生不灭，与天地山川齐寿。”猴王道：“此三者居于何所？”
猿猴道：“他只在阎浮世界之中
57
，古洞仙山之内。”猴王闻之，满心欢喜，道：“我明日就辞汝等下山，云游海角，远涉天涯，务必访此三者，学一个不老长生，常躲过阎君之难。”
噫！这句话，顿教跳出轮回网，致使齐天大圣成。众猴鼓掌称扬，都道：“善哉！善哉！我等明日越岭登山，广寻些果品，大设筵宴送大王也。”次日，众猴果去采仙桃，摘异果，刨山药，
黄精
58
，芝兰香蕙，瑶草奇花，般般件件，整整齐齐，摆开石凳石桌，排列仙酒仙肴。但见那：
金丸珠弹，红绽黄肥。金丸珠弹腊樱桃，色真甘美；红绽黄肥熟梅子，味果香酸。鲜龙眼，肉甜皮薄；火荔枝，核小囊红。林檎碧实连枝献
59
，枇杷缃苞带叶擎
60
。兔头梨子鸡心枣，消渴除烦更解醒
61
。香桃烂杏，美甘甘似玉液琼浆；脆李杨梅，酸荫荫如脂酥膏酪。红囊黑子熟西瓜，四瓣黄皮大柿子。石榴裂破，丹砂粒现火晶珠；芋栗剖开，坚硬肉团金玛瑙。胡桃银杏可传茶，椰子葡萄能做酒。榛松榧柰满盘盛
62
，橘蔗柑橙盈案摆。熟煨山药，烂煮黄精，捣碎茯苓并薏苡
63
，石锅微火漫炊羹。人间纵有珍羞味，怎比山猴乐更宁？
群猴尊美猴王上坐，各依齿肩排于下边，一个个轮流上前，奉酒，奉花，奉果，痛饮了一日。次日，美猴王早起，教：“小的们，替我折些枯松，编作筏子，取个竹竿作篙，收拾些果品之类，我将去也。”果独自登筏，尽力撑开，飘飘荡荡，径向大海波中，趁天风，来渡南赡
部洲地界。这一去，正是那：
天产仙猴道行隆，离山驾筏趁天风。
飘洋过海寻仙道，立志潜心建大功。
有分有缘休俗愿，无忧无虑会元龙
64
。
料应必遇知音者，说破源流万法通。
也是他运至时来，自登木筏之后，连日东南风紧，将他送到西北岸前，乃是南赡部洲地界。持篙试水，偶得浅水，弃了筏子，跳上岸来。只见海边有人捕鱼、打雁、穵蛤、淘盐
65
。他走近前，弄个把戏，妆个
虎
66
，吓得那些人丢筐弃网，四散奔跑。将那跑不动的拿住一个，剥了他的衣裳，也学人穿在身上，摇摇摆摆，穿州道府，在于市廛中学人礼
67
，学人话。朝餐夜宿，一心里访问佛仙神圣之道，觅个长生不老之方。见世人都是为名为利之徒，更无一个为身命者。正是那：
争名夺利几时休？早起迟眠不自由。
骑着驴骡思骏马，官居宰相望王侯。
只愁衣食耽劳碌，何怕阎君就取勾？
继子荫孙图富贵，更无一个肯回头。
猴王参访仙道，无缘得遇。在于南赡部洲，串长城，游小县，不觉八九年余。忽行至西洋大海，他想着海外必有神仙。独自个依前作筏，又飘过西海，直至西牛贺洲地界。登岸遍访多时，忽见一座高山秀丽，林麓幽深。他也不怕狼虫，不惧虎豹，登在山顶上观看。果是好山：
千峰排戟，万仞开屏。日映岚光轻锁翠，雨收黛色冷含青。瘦藤
缠老树，古渡界幽程。奇花瑞草，修竹乔松。修竹乔松，万载常青欺福地；奇花瑞草，四时不谢赛蓬瀛
68
。幽鸟啼声近，源泉响溜清。重重谷壑芝兰绕，处处巉崖苔藓生
69
。起伏峦头龙脉好，必有高人隐姓名。
正观看间，忽闻得林深之处，有人言语，急忙趋步，穿入林中，侧耳而听，原来是歌唱之声。歌曰：
观棋柯烂
70
，伐木丁丁，云边谷口徐行。
卖薪沽酒，狂笑自陶情。
苍径秋高，对月枕松根，一觉天明。
认旧林，登崖过岭，持斧断枯藤。
收来成一担，行歌市上，易米三升。
更无些子争竞
71
，时价平平，
不会机谋巧算，没荣辱，恬淡延生。
相逢处，非仙即道，静坐讲《黄庭》
72
。
美猴王听得此言，满心欢喜道：“神仙原来藏在这里！”即忙跳入里面，仔细再看，乃是一个樵子，在那里举斧砍柴。但看他打扮非常：
头上带箬笠，乃是新笋初脱之箨
73
。身上穿布衣，乃是木绵捻就之纱。腰间系环绦，乃是老蚕口吞之丝。足下踏草履，乃是枯莎搓就之爽
74
。手执衠钢斧
75
，担挽火麻绳
76
。扳松劈枯树，争似此樵能！
猴王近前叫道：“老神仙，弟子起手
77
。”那樵汉慌忙丢了斧，转身答礼道
78
：“不当人
79
！不当人！我拙汉衣食不全，怎敢当‘神仙’二字？”猴王道：“你不是神仙，如何说出神仙的话来？”樵夫道：“我说甚么神仙话？”猴王道：“我才来至林边，只听的你说：‘相逢处，非仙即道，静坐讲《黄庭》。’《黄庭》乃道德真言，非神仙而何？”樵夫笑道：“实不瞒你说，这个词名做《满庭芳》，乃一神仙教我的。那神仙与我舍下相邻。他见我家事劳苦，日常烦恼，教我遇烦恼时，即把这词儿念念。一则散心，二则解困。我才有些不足处思虑，故此念念。不期被你听了。”猴王道：“你家既与神仙相邻，何不从他修行？学得个不老之方，却不是好？”樵夫道：“我一生命苦，自幼蒙父母养育。至八九岁，才知人事，不幸父丧，母亲居孀。再无兄弟姊妹，只我一人，没奈何，早晚侍奉。如今母老，一发不敢抛离。却又田园荒芜，衣食不足，只得斫两束柴薪，挑向市廛之间，货几文钱，籴几升米，自炊自造，安排些茶饭，供养老母，所以不能修行
80
。”
猴王道：“据你说起来，乃是一个行孝的君子，向后必有好处。但望你指与我那神仙住处，却好拜访去也。”樵夫道：“不远，不远。此山叫做灵台方寸山，原注：灵台方寸，心也。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
81
，原
注：斜月象一勾，三星象三点也，是心。言学仙不必在远，只在此心。那洞中有一个神仙，称名须菩提祖师
82
。那祖师出去的徒弟，也不计其数，见今还有三四十人从他修行。你顺那条小路儿，向南行七八里远近，即是他家了。”猴王用手扯住樵夫道：“老兄，你便同我去去。若还得了好处，决不忘你指引之恩。”樵夫道：“你这汉子，甚不通变。我方才这般与你说了，你还不省？假若我与你去了，却不误了我的生意？老母何人奉养？我要斫柴，你自去，自去。”猴王听说，只得相辞。出深林，找上路径，过一山坡，约有七八里远，果然望见一座洞府。挺身观看，真好去处。但见：
烟霞散彩，日月摇光。千株老柏，万节修篁
83
。千株老柏，带雨半空青冉冉；万节修篁，含烟一壑色苍苍。门外奇花布锦，桥边瑶草喷香。石崖突兀青苔润，悬壁高张翠藓长。时闻仙鹤唳，每见凤凰翔。仙鹤唳时，声振九皋霄汉远
84
；凤凰翔起，翎毛五色彩云光。玄猿白鹿随隐见，金狮玉象任行藏。细观灵福地，真个赛天堂！
又见那洞门紧闭，静悄悄杳无人迹。忽回头，见崖头立一石牌，约有三丈余高、八尺余阔，上有一行十个大字，乃是“灵台方寸山，斜月三星洞”。美猴王十分欢喜，道：“此间人果是朴实。果有此山此洞。”看勾多时
85
，不敢敲门。且去跳上松枝梢头
86
，摘松子吃了顽耍。
少顷间，只听得呀的一声，洞门开处，里面走出一个仙童，真个丰姿英伟，像貌清奇，比寻常俗子不同。但见他：
髽髻双丝绾
87
，宽袍两袖风。
貌和身自别，心与相俱空。
物外长年客，山中永寿童。
一尘全不染，甲子任翻腾
88
。
那童子出得门来，高叫道：“甚么人在此搔扰？”猴王扑的跳下树来，上前躬身道：“仙童，我是个访道学仙之弟子，更不敢在搔扰。”仙童笑道：“你是个访道的么？”猴王道：“是。”童子道：“我家师父，正才下榻，登坛讲道。还未说出原由，就教我出来开门。说：‘外面有个修行的来了，可去接待接待。’想必就是你了？”猴王笑道：“是我，是我。”童子道：“你跟我进来。”
这猴王整衣端肃，随童子径入洞天深处观看：一层层深阁琼楼，一进进珠宫贝阙
89
，说不尽那静室幽居。直至瑶台之下。见那菩提祖师端坐在台上，两边有三十个小仙侍立台下。果然是：
大觉金仙没垢姿
90
，西方妙相祖菩提。
不生不灭三三行
91
，全气全神万万慈
92
。
空寂自然随变化
93
，真如本性任为之
94
。
与天同寿庄严体，历劫明心大法师
95
。
美猴王一见，倒身下拜，磕头不计其数，口中只道：“师父！师父！我弟子志心朝礼！志心朝礼！”祖师道：“你是那方人氏？且说个乡贯姓名明白
96
，再拜。”猴王道：“弟子乃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人氏。”祖师喝令：“赶出去！他本是个撒诈捣虚之徒，那里修甚么道果！”猴王慌忙磕头不住，道：“弟子是老实之言，决无虚诈。”祖师道：“你既老实，怎么说东胜神洲？那去处到我这里，隔两重大海，一座南赡部洲，如何就得到此？”猴王叩头道：“弟子飘洋过海，登界游方
97
，有十数个年头，方才访到此处。”祖师道：“既是逐渐行来的也罢。你姓甚么？”猴王又道：“我无性。人若骂我，我也不恼；若打我，我也不嗔，只是陪个礼儿就罢了。一生无性
98
。”祖师道：“不是这个性。你父母原来姓甚么？”猴王道：“我也无父母。”祖师道：“既无父母，想是树上生的？”猴王道：“我虽不是树上生，却是石里长的。我只记得花果山上有一块仙石，其年石破，我便生也。”
祖师闻言，暗喜道：“这等说，却是个天地生成的。你起来走走我看。”猴王纵身跳起，拐呀拐的走了两遍。祖师笑道：“你身躯虽是
鄙陋，却像个食松果的猢狲。我与你就身上取个姓氏，意思教你姓‘猢’。猢字去了个兽傍，乃是个古月。古者，老也；月者，阴也。老阴不能化育
99
，教你姓‘狲’倒好。狲字去了兽傍，乃是个子系
100
。子者，儿男也；系者，婴细也。正合婴儿之本论
101
。教你姓‘孙’罢。”
猴王听说，满心欢喜，朝上叩头道：“好！好！好！今日方知姓也。万望师父慈悲！既然有姓，再乞赐个名字，却好呼唤。”祖师道：“我门中有十二个字，分派起名，到你乃第十辈之小徒矣。”猴王道：“那十二个字？”祖师道：“乃广、大、智、慧、真、如、性、海、颖、悟、圆、觉十二字。排到你，正当‘悟’字
102
。与你起个法名叫做‘孙悟空’好么？”猴王笑道：“好！好！好！自今就叫做孙悟空也！”正是：
鸿濛初辟原无姓，打破顽空须悟空
103
。
毕竟不知向后修些甚么道果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1
“混沌未分”四句：指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。据三国吴徐整《三五历记》：远古时候，天地是一团混沌，后来被盘古劈开，清气上升为天，浊气下降为地。
2
“覆载群生”二句：这两句赞美天地的德行。例如宋代大学者朱熹解释《周易·系辞》的“天地之大德曰生”为：“仁者天地生物之心。”解释《周易·文言》“元者善之长”为：“便是万物资始之端。”
3
造化：这里指世间万物的创造者。会元：宋思想家邵雍（谥号康节）的一种宇宙观。“会”和“元”都是时间单位，参见本回“‘天地之数’至‘人生于寅’”条注。
4
《西游释厄传》：《西游记》故事，在历史上因为版本不同，曾经有多个称谓，如《西游记》、《西游证道书》等，明朱鼎臣编辑的《西游记》，题名《唐三藏西游释厄传》。
5
挨排：依次排列。
6
蹉（cuō）：倾斜，下坠。
7
人定：即亥时，相当于21点至23点，上下文涉及到的十二时辰名称有：鸡鸣（丑）、日出（卯）、食时（辰）、日中（午）、晡时（申）、日落（酉）、黄昏（戌）、人定（亥）。
8
否（pǐ）：闭塞，这里指万物闭塞不生长。
9
两间：天地之间。
10
贞下起元：儒家经典《周易》第一句是：“乾，元、亨、利、贞。”后世学者认为此句意为天（乾）化育万物经历了元始、开通、和谐、贞固四个阶段，故用元、亨、利、贞来象征一个完整的阴阳相生的演化过程。“贞下起元”即“贞”阶段结束，复从“元”阶段开始，可以代表多种阴极阳生的现象，如冬去春来，夜尽日出，静极复动等。
11
“冬至子之半”四句：冬至是子月过了一半，天道并未改变。这个时候，阳气刚刚萌动，万物尚未生长。传统哲学认为冬至是阴尽阳生的初始时刻。
12
《易》：本为占卜之书，后成为儒家“四书五经”之一。
13
“大哉乾元”四句：这四句摘录自《周易》的乾、坤二卦的《彖传》部分。大意是：天地之德是非常伟大的，是天下万物生长的依托，是顺承上天运行变化规律和意志的。
14
五形：依《皇极经也》，构成地的元素为四种：水、火、土、石。吴澄《答田副使第三书》：“水火土石，四者成形而共为地。”此云“五形”，当是一种衍义。
15
“天气下降”四句：出自《礼记·月令》：“天气下降，地气上腾；天地和同，草木萌动。”
16
三才：古以天、地、人为三才。也作“三材”。
17
“盖闻天地之数”至“人生于寅”一段：邵雍在《皇极经世》中提出一种宇宙观，即以30年为一世，12世为一运，30运为一会，12会为一元，故一元为129600年，是宇宙成毁一次的周期。邵雍以元、会、运、世之数来推演宇宙的演化和社会变迁。由于一日一夜也经历了昏暗——开明——昏暗的过程，类似微观的宇宙演化，所以从“且就一日而论”开始，用一日之中十二时辰的变化来比拟宇宙演化。从“譬于大数”开始，这一大段基本袭自宋末元初大学者吴澄《答田副使第三书》中的内容（明初张九韶编《理学类编》卷一收录），为吴澄对邵雍学说的进一步阐释，描述了从上一元末期（戌、亥两会）到下一元初期（子、丑、寅三会）的演化过程，为上一个世界的毁灭和下一个世界的创生。
18
三皇：传说中上古三位帝王，所指说法不一，按照汉班固的说法指伏羲、神农、燧人。他们的时代相当于中国的原始社会。
19
五帝：传说中上古五位帝王，比“三皇”晚，一般认为是黄帝、颛顼、帝喾、尧、舜。他们统治的时代，开始形成文明，故称“五帝定伦”。
20
四大部洲：又称四大洲、四天下，古印度的世界观，后被佛教吸收。认为世界正中为须弥山，山为咸海所围绕，海中四面各有一大陆，即如下文所说的四洲。南赡部洲，世德堂本原作“南膳部洲”，据上下文统一为“南赡部洲”。
21
傲来国：此名不见于古籍记载，应是作者自拟的国名。
22
花果山：较早见于唐宋时话本《大唐三藏取经诗话》。书中猴行者化作白衣秀才来辅佐唐玄奘，自称：“我不是别人，我是花果山紫云洞八万四千铜头铁额猕猴王。”
23
祖脉、来龙：都是堪舆（风水）学术语。风水师把山脉比成龙，祖脉、来龙即山脉的来源。
24
蜃：大蛤。又，传说是蛟龙的一种，可以吐气结成海市蜃楼。
25
木火方隅高积土：根据后面说“连日东南风紧，把他送到西北岸前”，可见花果山在东南方。按古代五行配五方的观念，东方属木，南方属火，花果山高耸于东南方位，故称“木火方隅高积土”。
26
“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”数句：这里仙石的尺寸和天地之数的巧合，都是为了附会说明孙悟空是“天地而生”的。古代天文学家把周天分为三百六十五度，一年分为二十四个节气。政历，应即七政台历的省称，司天台根据七政运行颁布历法。七政指日月和五大行星七个天体，它们的运行可以为制定历法提供一些根据。九窍八孔，《庄子·知北游》：“九窍者胎生，八窍者卵生。”《大戴礼记》：“龁吞者八窍而卵生，咀嚾者九窍而胎生。”孙悟空是卵中孕育的石猴，兼具胎生和卵生的性质。九宫八卦，术数家所指的九个方位，一般指八卦所配的八方加上中央。八卦，参见第七回“八卦”条注。
27
拜了四方：有的哺乳动物初生，有“拜四方”的现象。例如牛羊初生时尚不能站立，故学走时，往往屡屡摔倒，看上去犹如向各个方向朝拜。故民间有牛犊能拜四方的传说。明李一楫《月令采奇》卷四：“牛生则拜四方……此物则因时而报本也。”清张杰鑫《三侠剑》第一回：“羊羔下生，先拜天地，后拜四方，跪倒吃乳，乃为礼也。”
28
斗府：星斗居住的地方，即天宫。
29
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：即玉皇大帝，为道教众神中权力最大者。历代统治者经常为玉帝上尊号，较接近《西游记》的是“玄穹高上玉皇大天帝”。这里十八个字的全称，也并非官方的正式尊号，而是拼凑起来的。“高天上圣，大慈仁者”，见《高上玉皇本行集经·玉皇功德品》。“玉皇大天尊，玄穹高上帝”，见《弥罗宝诰》。
30
山中无甲子：传统纪年的方法叫“干支法”，以十天干甲、乙、丙、丁、戊、己、庚、辛、壬、癸和十二地支子、丑、寅、卯、辰、巳、午、未、申、酉、戌、亥相配合纪年，也可以纪月日。干支的第一个配合为“甲子”，故以“甲子”代指历日。
31
邷（wǎ）么儿：一种儿童游戏，把碎瓦片磨成许多小块抓着玩，也称“抓子儿”。邷，用同“搲”，也作“
”。用勺舀或手作凹状抓取。
32
跑：同“刨”。
33
蜡：同“八蜡”，即蝗虫。上古的“八蜡”是对农业之神的一种祭祀，由于蝗灾为害较烈，后来人们兴建八蜡庙，专祭蝗神。“八蜡”即成为蝗虫的代称。
34
帓：同“袜”。
35
毛衣：毛发，皮毛。
36
耍子：玩耍。
37
挈：携带，率领。
38
翠微：指青翠掩映的山腰幽深处。
39
潺湲：水流的样子。
40
天遣：原作“王遣”，据李卓吾评本改。
41
乳窟：长满钟乳石的洞窟。
42
樽罍（léi）：盛酒的容器，樽像后世的杯子，罍像后世的坛子。
43
像：原作“相”，世德堂本凡“像”字多作“相”，今统改为“像”，后不出注。
44
石碣：圆头的石碑。
45
水帘洞：水帘洞的名字，较早见于《唐三藏西天取经》杂剧，其中一段关于孙行者的台词：“花果山有神祇，水帘洞影幽微。”又，朝鲜古代汉语教科书《朴通事谚解》记载：“西域有花果山，山下有水帘洞，洞前有铁板桥，桥下有万丈涧，涧边有万个小洞，洞里多猴。”
46
人而无信，不知其可：出自《论语》。意为人如果不讲信用，真不知道他该怎么做人了。
47
序齿排班：按照年龄的顺序排列队伍。
48
三阳交泰：也称“三阳开泰”，古人用十二个月配合《周易》十二个卦象，十一月冬至为复卦，卦象为
，一阳生；十二月为临卦，卦象为
，二阳生；正月为泰卦，卦象为
，三阳生。《周易·泰卦》：“天地交，泰。”故称“交泰”。天地之气融合，万物生长。
49
“借卵化猴完大道”二句：道教所谓使人长生不老的“金丹“，有外丹和内丹两种。外丹是用矿物质烧炼成的，实际多具毒性。唐宋以后，道教徒逐渐抛弃了外丹，而认为用人体为炉鼎，用体内的精、气、神作药物，可以炼成“内丹”。现实中这个肉体（又叫“色身”）是“假我”，“假我”是会消亡的，但无可凭借之余，也只能借助它来修炼先天的“真我”。即所谓“借假修真”。这里的卵、猴、名姓，指的是外在的有形有质之物，都是修丹得道的物质基础。大道、丹成，内丹术认为普通生命过程是“虚化神，神化气，气化精，精化形”的顺序过程，而内丹要反演这个过程，即“炼精化气，炼气化神，炼神返虚，炼虚合道”，所以把丹成和得大道等同起来。
50
“内观不识因无相”四句：内丹家认为：炼内丹即是炼心（确切指炼心中之元神，参见第二回“显密圆通真妙诀”以下诸条注）。此四句意为内观自心，无形无相，似乎无法认识；但与外界万事万物无不合同，所以万事万物无不是心的外在体现。历代所有修行人都应从此入手，明心见性，才能成就仙佛。传明代尹真人弟子所著《性命双修万神圭旨》（以下简称《性命圭旨》）称：灵明之心，“最玄最妙，通圣通灵”，故称之为王。
51
合契：意气相投。
52
黄精：药草名，又名黄芝、野生姜、仙人余粮，形似嫩姜。
53
无常：佛教认为世间一切事物不能久住，都处于生灭变异之中。后以无常代死亡。
54
通背猿猴，一种传说中的猿猴，周索《孝子传》：“猿……通臂轻巢善缘。”清王士禛《池北偶谈》卷十八《明宗室画》载，南方有一种黑猿，二臂相通，一臂渐缩，则一臂渐长。
55
五虫：古人把动物分为五类，即羽虫（禽类）、毛虫（兽类）、甲虫（昆虫类）、鳞虫（鱼类）、倮（luǒ，义同“裸”，无毛）虫（人类），合称“五虫”。见《大戴礼记·易本命》。
56
轮回：佛教认为生命死亡之后，还会投胎出生，继续生老病死的过程，像轮子一样循环不止。
57
阎浮世界：梵语音译，即阎浮提，即所谓“南赡部洲”，人类居住的世界。
58
（zhǔ）：挖掘。
59
林檎：一种水果，又称花红、沙果，味甜。
60
缃：浅黄色。
61
解醒：当作“解酲（chénɡ）”。酲，酒醉后神志不清。
62
榧（fěi）：香榧树的果实，两头尖，果仁可以吃。柰：柰树的果实，和“林檎”同类。
63
茯苓：寄生在松树根上的菌类植物，白色或粉红色，可以入药。薏苡：一种草本植物的果实，像珍珠，可以吃，也可以入药。
64
元龙：即“元阳”，道教将元阳视为人体阳气的根本，这里指得道。《云笈七签》卷五十六《元气论》：“阳气化为元龙，阴气化为玉女。”
65
穵（wā）：挖，掘。
66
（qiā）虎：吓唬人的人。
67
市廛（chán）：店铺集中的市区。廛，商人存储货物的地方。
68
蓬瀛：蓬莱和瀛洲，都是仙岛名，传说中海上神仙居住的地方。
69
巉（chán）崖：险峻陡峭的山崖。
70
观棋柯烂：参见第十回“烂柯经”条注。
71
些子：一点儿。
72
《黄庭》：指《黄庭经》，是道教上清派的重要经典，也被内丹家奉为修炼内丹的重要经典。《西游记》全书含有内丹修炼的寓意，在这里，樵子了解《黄庭经》是符合主旨的。
73
箨（tuò）：竹笋皮，竹长成逐渐脱落。俗称笋壳。
74
爽：同“
”，草鞋上的绞绳。
75
衠（zhūn）钢斧：纯钢斧。衠，真，纯。
76
火麻：又名大麻、绳麻，通常所用的麻绳、麻布、渔网等即用火麻纤维制成。
77
起手：即“稽首”，道教徒举一手向人行礼。
78
答礼：原作“的礼”，据李卓吾评本改。
79
不当人：也说“不当人子”，是“罪过”的意思，意思是对尊长不敬。
80
“我一生命苦”数句：孙悟空拜师的故事，当受了禅宗祖师五祖弘忍、六祖慧能等求法故事的影响。这里樵夫的话，非常类似《坛经》记载的慧能在求法之前的经历：“此身不幸，父又早亡，老母孤遗，移来南海；艰辛贫乏，于市卖柴。”又禅宗史著作《祖堂集》记载有一位客人向慧能买柴，并问他为何不去修行，慧能说：“缘有老母，家乏欠阙。如何抛母，无人供给。”
81
灵台方寸山、斜月三星洞：山名和洞名，都是“心”字的隐语。灵台，指心，出自《庄子·庚桑楚》：“不可内于灵台。”心处于胸中一寸见方之处，所以又叫方寸（有时也将脑部“元神”所居之处称为方寸）。宋秦观《南歌子》：“天外一钩残月带三星。”即喻“心”字。斜月，指心字的斜钩。三星，指心字的三点。道教内丹著作《修真十书·杂著指玄篇·偃月炉图》：“三点如星势，横钩似月斜。”
82
须菩提祖师：这是一个糅合佛、道两教的人物。须菩提本是释迦牟尼的大弟子之一，意译为“空生”，号称“解空第一”，“志在空寂”，是佛陀最善解“空理”的弟子，故他为猴王命名“孙悟空”。
83
修篁：修长的竹子。
84
九皋：曲折深远的沼泽。《诗经·小雅·鹤鸣》：“鹤鸣于九皋。”故后多指仙鹤鸣叫的地方。
85
勾：和后文的“彀”都是“够”的异体字，下不出注。
86
梢：原作“稍”。世德堂本“梢”、“稍”通用，今随文改为常用字，后不出注。
87
髽（zhuā）髻：梳在头顶两旁或脑后的发髻。
88
甲子任翻腾：我国传统的干支纪年法，以十天干依次配十二地支，从“甲子”开始，六十年一个循环，又回到“甲子”。“甲子任翻腾”指任凭纪年循环往复、岁月流逝。
89
珠宫贝阙：珍珠、紫贝装饰的宫殿，指神仙住的地方。语出《楚辞·河伯》，称河伯的住所为“紫贝阙兮珠宫”。
90
大觉金仙：宋徽宗时期崇道贬佛，改称释迦牟尼为“大觉金仙”。此处以“大觉金仙”形容须菩提祖师，似有融合佛道的意味。
91
三三行：佛教有“三三昧”的修行。三三昧，又称三解脱门，是进入涅槃（超脱生死轮回）的三道门槛。一是空解脱，二是无相解脱，三是无愿解脱，大致内容是要认识到事物及各自的差别虚幻不实，无论生与死，都不要刻意去追求。道教也有“三三”的说法。如《性命圭旨·元集》说“前三三，后三三，收拾起，一担担”，《修真辨难参证》认为指的是人体正面和背后各有三关，通关即能通任督二脉，是修成内丹的必经之途。
92
全气全神：道教认为人初生时有未曾破损的“元气”、“元神”，但随着长大成人逐渐消耗。全气全神指通过清净心地，收心敛意等修炼，回复到本初的境界。元代道士李道纯《中和集》称，全真道人应当行全真之道，所谓全真者，就是全其本真，“全精、全气、全神，方谓之全真。才有欠缺，便不全也”。
93
空寂：佛教认为事物没有不变不灭的本性，本无生灭。无诸相（一切事物的形相）曰空，无起灭曰寂。
94
真如：原为佛教用语，佛教认为用语言、思维表达事物的真相，终归是不究竟的，难以恰到好处，只能用“如”形容，即“照那样子”。道教用来指道性、真性，是蕴含在万事万物中统一的先天本性。
95
历劫：指经历过宇宙的成毁。劫，梵语“劫波”的音译，指世界从生成到毁灭一次的周期，佛教认为世界经历若干万年毁灭一次再重新开始，这样一个周期叫做一“劫”。
96
乡贯：家乡，籍贯。
97
登界游方：登临各处地界，云游四方。
98
无性：宋释契嵩《传法正宗记》等书记载四祖道信遇到七岁的弘忍，问他姓什么。弘忍回答说“没有常姓”，因为“其姓（性）空故”。道信大为惊奇，收他为徒，后来弘忍成为禅宗五祖。
99
老阴不能化育：我国古代哲学中，万事万物的特性都可以概括成阴（弱小、消极、衰老、僵化等）、阳（强大、积极、生长、活跃等）两个方面，老阴是消极、衰老、僵化等因素已达极致，犹如老妇不能生子，枯木不能生叶。如《周易·姤》卦“女壮，勿用取女”，清魏荔彤《大易通解》释：“已壮之阴，老阴也，不宜室家（婚配），取之不能生育，如士夫得其老妇。”内丹修炼讲究在体内培育“圣胎”，所以此处避讳不能生育的字眼。
100
子系：合起来是繁体的“孫”字。
101
婴儿之本论：即婴儿一词的本意。道教认为内丹修炼到高级阶段可以出现“圣胎”，就是所谓的“婴儿”，它是由人体内精、气、神凝结成的，时机成熟，即可如同婴儿降生一样，将其移出体外，从而抛弃原来的躯壳，超凡入圣。
102
悟：原作“悮”，世德堂本“悟”、“误”、“悮”常混用，今随文改正，后不出注。
103
顽空：佛教、道教用语。指一种没有生机、僵死的修炼状态。宋代白玉蟾《修仙辨惑论》认为：“日谈演问答，乃是干慧；长年枯兀昏沉，乃是顽空。然天仙之学，如水精盘中之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