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回 玄奘秉诚建大会 观音显象化金蝉
第十二回
玄奘秉诚建大会 观音显象化金蝉
诗曰：
龙集贞观正十三，王宣大众把经谈。
道场开演无量法，云雾光乘大愿龛。
御敕垂恩修上刹，金蝉脱壳化西涵
1
。
普施善果超沉没，秉教宣扬前后三
2
。
贞观十三年，岁次己巳，九月甲戌初三日，癸卯良辰。陈玄奘大阐法师，聚集一千二百名高僧，都在长安城化生寺开演诸品妙经。那皇帝早朝已毕，帅文武多官，乘凤辇龙车，出离金銮宝殿，径上寺来拈香。怎见那銮驾？真个是：
一天瑞气，万道祥光。仁风轻淡荡，化日丽非常
3
。千官环佩分前后，五卫旌旗列两旁
4
。执金瓜，擎斧钺，双双对对；绛纱烛，御炉香，霭霭堂堂。龙飞凤舞，鹗荐鹰扬
5
。圣明天子正，忠义大臣良。
介福千年过舜禹
6
，升平万代赛尧汤。又见那曲柄伞，滚龙袍，辉光相射；玉连环，彩凤扇，瑞霭飘扬。珠冠玉带，紫绶金章。护驾军千队，扶舆将两行。这皇帝沐浴虔诚尊敬佛，皈依善果喜拈香。
唐王大驾，早到寺前。分付住了音乐响器，下了车辇，引着多官，拜佛拈香。三匝已毕，抬头观看，果然好座道场。但见：
幢幡飘舞，宝盖飞辉：幢幡飘舞，凝空道道彩霞摇；宝盖飞辉，映日翩翩红电彻。世尊金像貌臻臻
7
，罗汉玉容威烈烈。瓶插仙花，炉焚檀降
8
。瓶插仙花，锦树辉辉漫宝刹；炉焚檀降，香云霭霭透清霄。时新果品砌朱盘，奇样糖酥堆彩案。高僧罗列诵真经，愿拔孤魂离苦难。
太宗文武俱各拈香，拜了佛祖金身，参了罗汉。又见那大阐都纲陈玄奘法师引众僧罗拜唐王。礼毕，分班各安禅位。法师献上济孤榜文与太宗看
9
，榜曰：
至德渺茫，禅宗寂灭。清净灵通，周流三界。千变万化，统摄阴阳。体用真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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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无穷极矣。观彼孤魂，深宜哀愍。此是奉太宗圣命，选集诸僧，参禅讲法。大开方便门庭，广运慈悲舟楫，普济苦海
群生，脱免沉疴六趣
11
。引归真路，普玩鸿濛
12
；动止无为，混成纯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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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仗此良因，邀赏清都绛阙；乘吾胜会，脱离地狱凡笼。早登极乐任逍遥，求往西方随自在。诗曰：
一炉永寿香，几卷超生箓。
无边妙法宣，无际天恩沐。
冤孽尽消除，孤魂皆出狱。
愿保我邦家，清平万咸福。
太宗看了满心欢喜，对众僧道：“汝等秉立丹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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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切休怠慢佛事。待后功成完备，各各福有所归，朕当重赏，决不空劳。”那一千二百僧，一齐顿首称谢。当日三斋已毕，唐王驾回。待七日正会，复请拈香。时天色将晚，各官俱退。怎见得好晚？你看那：
万里长空淡落辉，归鸦数点下楼迟。
满城灯火人烟静，正是禅僧入定时。
一宿晚景题过。次早，法师又升坐，聚众诵经不题。
却说南海普陀山观世音菩萨，自领了如来佛旨，在长安城访察取经的善人，日久未逢真实有德行者。忽闻得太宗宣扬善果，选举高僧，开建大会，又见得法师坛主，乃是江流儿和尚，正是极乐中降来的佛子，又是他原引送投胎的长老。菩萨十分欢喜，就将佛赐的宝贝，捧上长街，与木叉货卖。你道他是何宝贝？有一件锦襕异宝袈裟、九环锡杖。还有那金、紧、禁三个箍儿，密密藏收，以俟后用。只将袈裟、锡杖出卖。长安城里，有那选不中的愚僧，倒有几贯村
钞
15
。见菩萨变化个疥癞形容，身穿破衲，赤脚光头，将袈裟捧定，艳艳生光，他上前问道：“那癞和尚，你的袈裟要卖多少价钱？”菩萨道：“袈裟价值五千两，锡杖价值二千两。”那愚僧笑道：“这两个癞和尚是风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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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是傻子！这两件粗物，就卖得七千两银子？只是除非穿上身长生不老，就得成佛作祖，也值不得这许多。拿了去，卖不成。”那菩萨更不争吵，与木叉往前又走。
行勾多时，来到东华门前，正撞着宰相萧瑀散朝而回，众头踏喝开街道
17
。那菩萨公然不避，当街上拿着袈裟，径迎着宰相。宰相勒马观看，见袈裟艳艳生光，着手下人问那卖袈裟的要价几何。菩萨道：“袈裟要五千两，锡杖要二千两。”萧瑀道：“有何好处，值这般高价？”菩萨道：“袈裟有好处，有不好处；有要钱处，有不要钱处。”萧瑀道：“何为好？何为不好？”菩萨道：“着了我袈裟，不入沉沦，不堕地狱，不遭恶毒之难，不遇虎狼之灾，便是好处；若贪淫乐祸的愚僧，不斋不戒的和尚，毁经谤佛的凡夫，难见我袈裟之面，这便是不好处。”又问道：“何为要钱，不要钱？”菩萨道：“不遵佛法，不敬三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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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强买袈裟、锡杖，定要卖他七千两，这便是要钱；若敬重三宝，见善随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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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皈依我佛，承受得起，我将袈裟、锡杖，情愿送他，与我结个善缘，这便是不要钱。”萧瑀闻言，倍添春色，知他是个好人。即便下马，与菩萨以礼相见。口称：“大法长老，恕我萧瑀之罪。我大唐皇帝十分好善，满朝的文武，无不奉行。即今起建水陆大会，这袈裟正好与大都阐陈玄奘法师穿用。我和你入朝见驾去来。”
菩萨忻然从之，拽转步，径进东华门里。黄门官转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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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蒙旨宣至宝殿。见萧瑀引着两个疥癞僧人，立于阶下，唐王问曰：“萧瑀来奏何事？”萧瑀俯伏阶前道：“臣出了东华门前，偶遇二僧，乃卖袈裟与锡杖者。臣思法师玄奘可着此服，故领僧人启奉。”太宗大喜，便问那袈裟价值几何。菩萨与木叉侍立阶下，更不行礼，因问袈裟之价，答道：“袈裟五千两，锡杖二千两。”太宗道：“那袈裟有何好处，就值许多？”菩萨道：“这袈裟：
龙披一缕，免大鹏吞噬之灾
21
；鹤挂一丝，得超凡入圣之妙。但坐处，有万神朝礼；凡举动，有七佛随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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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这袈裟是冰蚕造炼抽丝，巧匠翻腾为线。仙娥织就，神女机成。方方簇幅绣花缝，片片相帮堆锦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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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玲珑散碎斗妆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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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色亮飘光喷宝艳。穿上满身红雾绕，脱来一段彩云飞。三天门外透元光，五岳山前生宝气。重重嵌就西番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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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灼灼悬珠星斗象。四角上有夜明珠，攒顶间一颗祖母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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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虽无全照原本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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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也有生光八宝攒。这袈裟，闲时折叠，遇圣才穿。
闲时折叠，千层包裹透虹霓；遇圣才穿，惊动诸天神鬼怕。上边有如意珠、摩尼珠、逼尘珠、定风珠；又有那红玛瑙、紫珊瑚、夜明珠、舍利子。偷月沁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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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与日争红。条条仙气盈空，朵朵祥光捧圣。条条仙气盈空，照彻了天关；朵朵祥光捧圣，影遍了世界。照山川，惊虎豹；影海岛，动鱼龙。沿边两道销金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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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叩领连环白玉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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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诗曰：
三宝巍巍道可尊，四生六道尽评论。
明心解养人天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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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见性能传智慧灯。
护体庄严金世界，身心清净玉壶冰。
自从佛制袈裟后，万劫谁能敢断僧？”
唐王在那宝殿上闻言，十分欢喜。又问：“那和尚，九环杖有甚好处？”菩萨道：“我这锡杖，是那：
铜镶铁造九连环，九节仙藤永注颜。
入手厌看青骨瘦，下山轻带白云还。
摩呵立祖游天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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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罗卜寻娘破地关
33
。
不染红尘些子秽
34
，喜伴神僧上玉山。”
唐王闻言，即命展开袈裟，从头细看，果然是件好物，道：“大
法长老，实不瞒你。朕今大开善教，广种福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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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见在那化生寺聚集多僧，敷演经法。内中有一个大有德行者，法名玄奘。朕买你这两件宝物，赐他受用。你端的要价几何？”菩萨闻言，与木叉合掌皈依，道声佛号，躬身上启道：“既有德行，贫僧情愿送他，决不要钱。”说罢，抽身便走。唐王急着萧瑀扯住，欠身立于殿上，问曰：“你原说袈裟五千两，锡杖二千两，你见朕要买，就不要钱，敢是说朕心倚恃君位，强要你的物件？更无此理。朕照你原价奉偿，却不可推避。”菩萨起手道：“贫僧有愿在前，原说果有敬重三宝，见善随喜，皈依我佛，不要钱，愿送与他。今见陛下明德正善，敬我佛门，况又高僧有德有行，宣扬大法，理当奉上，决不要钱。贫僧愿留下此物告回。”唐王见他这等恳恳，甚喜。随命光禄寺大排素宴酬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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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菩萨又坚辞不受，畅然而去，依旧望都土地庙中，隐避不题。
却说太宗设午朝，着魏徵赍旨，宣玄奘入朝。那法师正聚众登坛，讽经诵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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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一闻有旨，随下坛整衣，与魏徵同往见驾。太宗道：“求证善事，有劳法师，无物酬谢。早间萧瑀迎着二僧，愿送锦襕异宝袈裟一件，九环锡杖一条。今特召法师领去受用。”玄奘叩头谢恩。太宗道：“法师如不弃，可穿上与朕看看。”长老遂将袈裟抖开，披在身上，手持锡杖，侍立阶前。君臣个个忻然。诚为如来佛子，你看他：
凛凛威颜多雅秀，佛衣可体如裁就。
晖光艳艳满乾坤，结彩纷纷凝宇宙。
朗朗明珠上下排，层层金线穿前后。
兜罗四面锦沿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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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万样稀奇铺绮绣。
八宝妆花缚钮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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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金环束领攀绒叩。
佛天大小列高低，星象尊卑分左右。
玄奘法师大有缘，现前此物堪承受。
浑如极乐活阿罗，赛过西方真觉秀
40
。
锡杖叮
斗九环，毗卢帽映多丰厚。
诚为佛子不虚传，胜似菩提无诈谬。
当时文武阶前喝采，太宗喜之不胜。即着法师穿了袈裟，持了宝杖；又赐两队仪从，着多官送出朝门，教他上大街行道，往寺里去，就如中状元夸官的一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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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这去玄奘再拜谢恩，在那大街上，烈烈轰轰，摇摇摆摆。你看那长安城里，行商坐贾、公子王孙、墨客文人、大男小女，无不争看夸奖，俱道：“好个法师！真是活罗汉下降，活菩萨临凡。”玄奘直至寺里，僧人下榻来迎。一见他披此袈裟，执此锡杖，都道是地藏王来了，各各归依，侍于左右。玄奘上殿，炷香礼佛，又对众感述圣恩已毕，各归禅座。又不觉红轮西坠，正是那：
日落烟迷草树，帝都钟鼓初鸣。
叮叮三响断人行，前后街前寂静。
上刹晖煌灯火，孤村冷落无声。
禅僧入定理残经，正好炼魔养性。
光阴捻指，却当七日正会。玄奘又具表，请唐王拈香。此时善
声遍满天下。太宗即排驾，率文武多官，后妃国戚，早赴寺里。那一城人，无论大小尊卑，俱诣寺听讲。当有菩萨与木叉道：“今日是水陆正会，以一七继七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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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可矣了。我和你杂在众人丛中，一则看他那会何如，二则看金蝉子可有福穿我的宝贝，三则也听他讲的是那一门经法。”两人随投寺里。正是有缘得遇旧相识，般若还归本道场。入到寺里观看，真个是天朝大国，果胜娑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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；赛过祇园舍卫
44
，也不亚上刹招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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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那一派仙音响喨，佛号喧哗，这菩萨直至多宝台边，果然是明智金蝉之相。诗曰：
万象澄明绝点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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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大兴玄奘坐高台。
超生孤魂暗中到，听法高流市上来。
施物应机心路远，出生随意藏门开。
对看讲出无量法，老幼人人放喜怀。
又诗曰：
因游法界讲堂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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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逢见相知不俗同。
尽说目前千万事，又谈尘劫许多功。
法云容曳舒群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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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教网张罗满太空。
检点人生归善念，纷纷天雨落花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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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那法师在台上，念一会《受生度亡经》
50
，谈一会《安邦天宝篆》，又宣一会《劝修功卷》
51
。这菩萨近前来，拍着宝台，厉声高叫道：“那和尚，你只会谈小乘教法，可会谈大乘教法么？”玄奘闻言，心中大喜，翻身跳下台来，对菩萨起手道：“老师父，弟子失瞻
52
，多罪。见前的盖众僧人，都讲的是小乘教法，却不知大乘教法如何。”菩萨道：“你这小乘教法，度不得亡者超升，只可浑俗和光而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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；我有大乘佛法三
藏，能超亡者升天，能度难人脱苦，能修无量寿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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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能作无来无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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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
正讲处，有那司香巡堂官急奏唐王道：“法师正讲谈妙法，被两个疥癞游僧，扯下来乱说胡话。”王令擒来，只见许多人将二僧推拥进后法堂。见了太宗，那僧人手也不起，拜也不拜，仰面道：“陛下问我何事？”唐王却认得他，道：“你是前日送袈裟的和尚？”菩萨道：“正是。”太宗道：“你既来此处听讲，只该吃些斋便了，为何与我法师乱讲，扰乱经堂，误我佛事？”菩萨道：“你那法师讲的是小乘教法，度不得亡者升天。我有大乘佛法三藏，可以度亡脱苦，寿身无坏。”太宗正色喜问道：“你那大乘佛法，在于何处？”菩萨道：“在大西天天竺国大雷音寺我佛如来处，能解百冤之结，能消无妄之灾。”太宗道：“你可记得么？”菩萨道：“我记得。”太宗大喜道：“教法师引去，请上台开讲。”
那菩萨带了木叉，飞上高台，遂踏祥云，直至九霄，现出救苦原身，托了净瓶杨柳。左边是木叉惠岸，执着棍，抖擞精神。喜的个唐王朝天礼拜，众文武跪地焚香，满寺中僧尼道俗，士人工贾，无一人不拜祷道：“好菩萨！好菩萨！”有调为证，但见那：
瑞霭散缤纷，祥光护法身。九霄华汉里，现出女真人。那菩萨，头上戴一顶：金叶纽，翠花铺，放金光，生锐气的垂珠缨络；身上穿一领：淡淡色，浅浅妆，盘金龙，飞彩凤的结素蓝袍；胸前挂一面：对月明，舞清风，杂宝珠，攒翠玉的砌香环珮；腰间系一条冰蚕丝，织金边，登彩云，促瑶海的锦绣绒裙；面前又领一个飞东洋，游普世，感恩行孝，玉毛红嘴白鹦歌
56
；手内托着一个施恩济世的宝瓶，瓶内插着
一枝：洒青霄，撒大恶，扫开残雾垂杨柳。玉环穿绣叩，金莲足下深。三天许出入，这才是救苦救难观世音。
喜的个唐太宗，忘了江山；爱的那文武官，失却朝礼；盖众多人，都念“南无观世音菩萨”。太宗即传旨，教巧手丹青描下菩萨真象。旨意一声，选出个图神写圣远见高明的吴道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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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此人即后图功臣于凌烟阁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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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当时展开妙笔，图写真形。那菩萨祥云渐远，霎时间不见了金光。只见那半空中，滴溜溜落下一张简帖，上有几句颂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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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写得明白。颂曰：
礼上大唐君，西方有妙文。
程途十万八千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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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乘十进殷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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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此经回上国，能超鬼出群。
若有肯去者，求正果金身。
太宗见了颂子，即命众僧：“且收胜会，待我差人取得大乘经来，再秉丹诚，重修善果。”众官无不遵依。
当时在寺中问曰：“谁肯领朕旨意，上西天拜佛求经？”问不了，傍边闪过法师，帝前施礼道：“贫僧不才，愿效犬马之劳，与陛下求取真经，祈保我王江山永固。”唐王大喜，上前将御手扶起道：“法师果能尽此忠贤，不怕程途遥远，跋涉山川，朕情愿与你拜为兄弟。”玄奘顿首谢恩。唐王果是十分贤德，就去那寺里佛前，与玄奘拜了四拜，口称“御弟圣僧”。玄奘感谢不尽道：“陛下，贫僧有何德何能，敢蒙天恩眷顾如此？我这一去，定要捐躯努力，直至西天；如不到西天，不得真经，即死也不敢回国，永堕沉沦地狱。”随在佛前拈香，以此为誓
62
。唐王甚喜，即命回銮，待选良利日辰，发牒出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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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遂此驾回各散。
玄奘亦回洪福寺里。那本寺多僧与几个徒弟，早闻取经之事，都来相见，因问：“发誓愿上西天，实否？”玄奘道：“是实。”他徒弟道：“师父呵，尝闻人言，西天路远，更多虎豹妖魔；只怕有去无回，难保身命。”玄奘道：“我已发了洪誓大愿，不取真经，永堕沉沦地狱。大抵是受王恩宠，不得不尽忠以报国耳。我此去真是渺渺茫茫，吉凶难定。”又道：“徒弟们，我去之后，或三二年，或五七年，但看那山门里松枝头向东
64
，我即回来；不然，断不回矣。”众徒将此言切切而记。
次早，太宗设朝，聚集文武，写了取经文牒，用了通行宝印。有钦天监奏曰：“今日是人专吉星
65
，堪宜出行远路。”唐王大喜。又见黄门官奏道：“御弟法师朝门外候旨。”随即宣上宝殿道：“御弟，今日是出行吉日。这是通关文牒。朕又有一个紫金钵盂，送你途中化斋而用。再选两个长行的从者，又银楬的马一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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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送为远行脚力。你可就此行程。”玄奘大喜，即便谢了恩，领了物事，更无留滞之意。
唐王排驾，与多官同送至关外，只见那洪福寺僧与诸徒将玄奘的冬夏衣服，俱送在关外相等。唐王见了，先教收拾行囊、马匹俱备，然后着宫人执壶酌酒。太宗举爵，又问曰：“御弟雅号甚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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？”玄奘道：“贫僧出家人，未敢称号。”太宗道：“当时菩萨说，西天有经三藏。御弟可指经取号，号作‘三藏’
68
，何如？”玄奘又谢恩，接了御酒道：“陛下，酒乃僧家头一戒，贫僧自为人，不会饮酒。”太宗道：“今日之行，比他事不同。此乃素酒
69
，只饮此一杯，以尽朕奉饯之意。”三
藏不敢不受。接了酒，方待要饮，只见太宗低头，将御指拾一撮尘土，弹入酒中。三藏不解其意，太宗笑道：“御弟呵，这一去，到西天，几时可回？”三藏道：“只在三年，径回上国。”太宗道：“日久年深，山遥路远，御弟可进此酒。宁恋本乡一捻土，莫爱他乡万两金。”三藏方悟捻土之意，复谢恩饮尽，辞谢出关而去。唐王驾回。
毕竟不知此去何如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1
西涵：当指西方佛祖的包容和化育。
2
前后三：“前三三与后三三”的省称。《五灯会元》卷九：唐无着文喜禅师到五台山，遇一老翁，无着问此地有多少僧人，老翁回答：“前三三后三三。”无着即悟到此老翁是文殊菩萨。“前三三后三三”是禅宗的一句“机语”，历来有多种解释，这里仅指高深的佛法。
3
化日：太阳光，也指白昼。
4
五卫：元代有右卫、左卫、中卫、前卫、后卫五军，掌宿卫扈从，兼屯田。《元史·百官志二》：“至元十八年，以蒙古侍卫总管府依五卫之例，为指挥使司。”元陈旅《次韵友人京华即事》之二：“五卫旌旗秋甸里，千官剑珮晓云端。”则此二句似从陈诗套用而来。
5
鹗（è）荐鹰扬：指文官贤良，武将威风。鹗，一种凶猛的雕，汉孔融《荐祢衡表》：“鸷鸟累百，不如一鹗，使衡立朝，必有可观。”因用“鹗荐”谓举荐贤才。鹰扬，威武貌。《诗经·大雅·大明》赞扬姜太公伐纣时之英武：“维师尚父，時维鹰扬。”毛传：“鹰扬，如鹰之飞扬也。”
6
介福：大福。介，大。
7
臻臻：完美无缺的样子。
8
降：“降真香”的省称，又名鸡骨香、紫藤香，是一种传说焚烧后能降神的香料。
9
济孤榜文：超度孤魂野鬼的榜文。按照水陆大会仪轨，此榜应张贴在坛场左侧，与旗幡相对（参见梁释志公等《水陆仪轨会本》“榜式”）。这一段实改动自元道士冯尊师收于《鸣鹤余音》卷九的《升堂文》，把其中道教的词汇改作了佛教的词汇，如“至德渺茫，禅宗寂灭”原作“至道渺漠，妙道希夷”等。这段话的意思是说：佛教灵通，变化无穷而永恒，孤魂野鬼是值得我们怜悯的。奉太宗旨意，选拔高僧，参禅讲法，为亡魂打开超生的大门，渡出苦海，摆脱六道轮回，导引他们前往无灭无生的境界，回到原初的面貌。
10
体用真常：指“至德”（或至道）的本体和作用真实常住。
11
沉疴（kē）六趣：像重病一样痛苦的六道轮回。沉疴，重病。六趣，即六道。众生因所造业之不同而趣向六道，故称六趣。
12
普玩鸿濛：《升堂文》原作“复玩鸿濛”，指研讨宇宙之初的道理。鸿濛，也作“鸿蒙”，宇宙形成前的混沌状态。
13
纯素：指纯净不杂乱的思想状态。《庄子·刻意》：“纯素之道，唯神是守，守而勿失，与神为一。”
14
丹衷：赤诚的心。
15
村：粗劣，粗俗。
16
风：今作“疯”。
17
头踏：也作“头搭”、“头答”，官员出行时走在前面的仪仗队。
18
三宝：佛教称佛、法、僧为三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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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喜：佛教语，此指见到他人行善而生欢喜之意。
20
黄门官：东汉有黄门令、中黄门等官，均由宦官充任，负责皇宫的宿卫、值守门户以及随从皇帝出行等。戏曲小说中负责此类事务的官员统称黄门官。黄门，本指宫禁。唐杜佑《通典·职官三》：“凡禁门黄闼（门），故号黄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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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鹏吞噬之灾：佛教认为龙是众生之一，而大鹏金翅鸟以龙为食物。《海龙王经·金翅鸟品》记载，龙王怕被金翅鸟吃掉，佛就将皂衣“分与诸龙王皆令周遍”，只要身带一丝一缕，就可以避免金翅鸟的吞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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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佛：佛教认为释迦牟尼之前也有人成佛，七佛就是指释迦牟尼及其先出世的六位佛：毗婆尸佛、尸弃佛、毗舍浮佛、拘留孙佛、拘那含牟尼佛、迦叶佛。
23
簆（kòu）：织布机上的主要机件，用来固定线的位置，簆的长度就是织品横幅的宽度。
24
斗：拼凑。
25
西番莲：又称玉蕊花，藤类植物，是古建筑、器皿、织物中一种重要的装饰纹样。
26
祖母绿：阿拉伯语音译，一种通体透明的绿宝石。
27
本体：佛教称事物的根本自体或与应身（佛、菩萨显化的形象）相对的法身（佛成就一切功德的本来之身，没有具体的形象）。
28
偷月沁白：透出洁白的光泽，像是从月色偷借而来。
29
销金锁：用嵌金的丝线密缝。
30
叩，同“扣”。琮（cónɡ）：方柱形中有圆孔的玉器，这里指胸前的玉环。袈裟本无钩纽，斜披在身，后为固定，左胸前加设钩环或纽扣。
31
人天：佛教术语，六道轮回中的人道和天道，泛指众生。
32
摩呵立祖游天阙：不详其义。李卓吾本等“立祖”皆作“五祖”，则当指弘忍飞升天宫的故事。据《五祖黄梅宝卷》等弘忍故事：禅宗四祖道信把袈裟、锡杖、钵盂三件宝传与五祖弘忍。弘忍历经投胎修道，度化亲人后，飞升天宫，上奏玉帝。摩呵，也作“摩诃”。梵语音译。意为伟大、繁多，多加在菩萨、尊者名字前表示尊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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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卜寻娘破地关：罗卜即目连（目犍连），释迦牟尼的弟子，号称神通第一。其母坠入饿鬼道中，饮食未入口即变为火炭。目连用法力和功德把母亲拯救出来（据《佛说盂兰盆经》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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些子：少许，一点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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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田：佛教用语。佛教认为供养布施，行善修德，可受福报，如同播种田亩，会有秋收的好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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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禄寺：官署名，唐以后专司膳食。明代光禄寺主管宫中饮宴、日常膳食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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讽：诵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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兜罗：即兜罗锦，古代锦名，产于云南等地。明曹昭《格古要论》卷下：“兜罗锦，出南蕃、西蕃，莎罗树子内绵，织者与剪绒相似，阔五六尺，多作被，亦可作衣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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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宝：也称八吉祥纹。佛教纹饰，包括法轮、法螺、宝伞、白盖、莲花、宝瓶、金鱼、盘肠结八种。钮：即“纽”，带子的结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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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觉：佛教术语，指佛的最根本的觉悟。这里指得道的高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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夸官：读书人考中进士或官员升迁时，排列鼓乐仪仗游街，以示荣耀，城中居民簇拥围观。明袁中道《珂雪斋外集·游居杮（fèi）录》记自己中进士后，夸官数日，“旗帜鲜明，几数百队，通国之人出观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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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七继七七：水陆大会一般做四十九天，分为七段，称为一七、二七……一直到七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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娑婆：即“娑婆世界”的省称，梵语音译，是释迦牟尼所教化的三千大千世界的总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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舍卫：即舍卫城，印度的佛教圣地，传说佛在这里的祇园长期居住讲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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招提：梵语“拓斗提奢”，省作“拓提”，后误为“招提”，意为四方，后来成为佛寺的代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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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万象澄明绝点埃”诗：此诗出自宋僧惟白《文殊指南图赞》中对善财童子第十五参大兴城明智居士的赞语。原诗“玄奘”作“居士”，三四句作“求财穷子纷纷到，听法高流叠叠来”，七八句作“万般千祥从容落，无量人天饱暖回”。因系对明智居士赞语的改窜，故上文称“果然是明智金蝉之相”。大兴，原指善财童子所参谒的大兴城，此借指长安，隋代称大兴。“施物应机心路远”二句大意是：济度万物，顺应时机，智慧高远，打开随意出生藏法门。据《华严经·入法界品》，明智居士“得随意出生福德藏解脱门，凡有所须，悉满所愿，所谓衣服、璎珞、象马……如是一切资生之物，诸有所须悉令充满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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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游法界讲堂中”诗：此诗出自《文殊指南图赞》对善财童子第四十一参法界讲堂释种瞿波女的赞语。原诗第二句作“逢见瞿波女不同”，七八句作“检点人生成好笑，香牙园里杏花红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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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云：佛教比喻佛法如云，能覆盖一切。下文“教网”同此义。容曳：宽松舒展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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纷纷天雨落花红：佛经常谓佛陀讲经，能感动天神，布散香花。《法华经·序品》：“佛说此经已，结加趺坐。……是时天雨曼陀罗华、摩诃曼陀罗华、曼殊沙华、摩诃曼殊沙华，而散佛上及诸大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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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受生度亡经》：一种超度亡魂的经典，其产生、发展有一个逐渐演化、吸收中国民间信仰的过程。唐代佛教百科全书《法苑珠林》提到《五道受生经》的一段，其中内容见于《中阴经》，有超度死后众生的内容。佛典中又有一种托为“唐三藏法师”传授的《寿生经》（“寿”也写作“受”），当出现较晚，说人投胎时，要在冥司借一定量的“寿生钱”，才能投胎为人，渐渐冥司钱库已空。所以人应趁生时及时烧还这些钱，存入冥司库中，不可拖欠。道教有《五斗金章受生真经》、《城隍度亡真经》等，其内容与《寿生经》相似。民间还流传着一种《佛说度亡妙经》，其内容驳杂不堪，当是民间所为。结合第十回唐太宗曾在冥司挪借了相良所存一库金银的情节来看，这里的《受生度亡经》，当是已经与道教及民俗相融合的《寿生经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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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安邦天宝篆》、《劝修功卷》：不是佛典，更不是所谓“小乘教法”，而是民间劝善修行之类的宝卷。现存宝卷中有《安天宝卷》、《劝修宝卷》（又称《王花宝卷》）、《劝修行》（又称《猫猊劝修宝卷》）。道教符书常用篆书写成，称“宝篆”、“丹篆”。民间宝卷也有以篆为名者，以示神秘，如黄天教《
印记文篆》、《白花玉篆》。谈：即“谈经”，用浅近平易的方式讲说经典，包括宣讲故事，唱念韵文等。宣：即“宣卷”，僧道、艺人依宝卷对众宣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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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瞻：敬语，意思是失于瞻仰拜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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浑俗和光：比喻不露锋芒，与世无争。浑俗，与世俗混同。和光，掩盖自己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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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量寿身：无量寿本是阿弥陀佛的意译，这里“无量寿身”意即长生不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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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来无去：佛教认为成佛之后，就到达了无生无灭的境界，这里的无来无去也同此意。谓如来之法身常住。《金刚经》：“如来者，无所从来，亦无所去，故名如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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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鹦歌：也作白鹦哥、白鹦鸽。《杂宝藏经》卷一中有“鹦鹉子供养盲父母”故事，讲述佛前生曾做过雪山上的一只鹦鹉，父母眼盲，鹦鹉便采摘花果谷物奉献父母。后民间遂传说此鹦哥被观音菩萨所收。例如《鹦鸽宝卷》称“小鹦哥敬孝心感动天地，惊动了南海的观音老母，观音佛收鹦鸽莲台座下，叫鹦鸽扁毛虫脱化全身”。《玉芝堂谈荟》卷三十四：“开元中，岭南献白鹦鹉……上及贵妃皆呼雪衣娘。”能诵《心经》。宋周韶《求落籍》：“开笼若放雪衣女，应念观音般若经。”故是白鹦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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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道子：唐代著名画家，后世称为“画圣”，吴道子生于唐睿宗年间（约680年以后），不可能在唐太宗的时代（599—649年）活动，这里是作者的虚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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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烟阁：唐太宗命画家阎立本画了开国二十四位功臣的像，悬挂在凌烟阁内，表示纪念。这里说是吴道子所画，是民间传闻的混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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颂子：即偈颂，佛经中的唱颂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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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万八千里：历史上的玄奘西行求法，行程约五万里。十万八千里是旧传中国至天竺的距离，也是《坛经》所谓距西方极乐世界的距离。《坛经·决疑品》刺史韦璩问慧能大师：“弟子常见僧俗念阿弥陀佛，愿生西方。请和尚说，得生彼否？愿为破疑。”慧能说“世尊在舍卫城中，说西方引化，经文分明，去此不远。若论相说里数有十万八千，即身中十恶八邪，便是说远”。并说：“先除十恶，即行十万；后除八邪，乃过八千。”唐李华《东都圣禅寺无畏三藏碑》记善无畏之师，那烂陀寺高僧法护有神通，在中国白马寺受了斋供，顷刻返回天竺。旁人“见油饵尚温，粟饭余暖，愕而叹曰：中国去此十万八千里，是彼朝熟而午时至，此何神速也”。然而西方极乐世界本是阿弥陀佛的佛国土，与天竺原无关系。明莲池祩宏大师《阿弥陀经疏钞》辨之曰：“《坛经》十万八千者，讹指今西域也”，“《坛经》又言西方去此十万八千里，是错以五天竺等为极乐也”。祩宏认为这是《坛经》记录者的讹误，或是慧能大师借天竺喻西方极乐。《西游记》中多处认为释迦牟尼所在的天竺即极乐世界，甚至认为释迦牟尼即阿弥陀佛，是一种或有意或无意的误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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乘十：不详其意。李卓吾本作“乘大”，亦不通。乘十可能是“乘时”之误，或是“十乘”之意。佛教天台宗有观不思议境、发菩提心等十种方法，并将此法比喻为通往彼岸的车乘。故称“十乘”或“十乘观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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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此为誓：《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》卷一记载：玄奘出发前，曾发愿“若不至天竺，终不东归一步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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牒：证件，凭证。这里唐王与玄奘拜为兄弟，并颁给通关文牒的故事，其原型是玄奘在西域高昌国的经历。据《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》卷一，玄奘经过高昌国时，受到国王
文泰的敬重，并挽留他常住高昌。玄奘执意要前往印度，
文泰苦留不住，便与其“约为兄弟”，赠他大量侍从、金钱、马匹，“又作二十四封书，通屈支等二十四国”，确保玄奘畅通无阻，大大减少了玄奘此后旅途上的艰难危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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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枝头向东：参见第一百回“‘松树枝头’以下数句”条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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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专吉星：道教观星择日术有一种“九星择日法”，认为天有九星：妖星、或星、禾刀、煞贡、直星、卜木、角巳、人专、立早。每天都有相应的星当值，主管当天祸福，人专是吉星，此星当值的日子，适合移徙、开张、嫁娶等（见《九天上圣秘传金符经》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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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楬的马：即银
马（银合马），蒙古著名的白马。参见第四回“‘骅骝骐骥’数句”条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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雅号：僧人常用之字号。僧人本有法名，法名外也取字号，称道号、表德号等，一般以所居之地名，所表示之追求命名，例如澄观又称清凉，宗密又称圭峰。旁人往往不称僧人法名而称其字号。日本僧人无著道忠《禅林象器笺·称呼类下·雅号》：“有雅而呼者，有谑而名者，有诮而称者。”宋释晓莹《罗湖野录》：“湖州西余净端禅师，字表明。观弄狮子，顿契心法”，“自是丛林雅号为端狮子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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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藏：佛教经典包括经、律、论三个方面，称“三藏”。印度尊称通晓这三方面经典的高僧为“三藏法师”、“三藏比丘”，或径称“三藏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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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酒：指酒精度较低，使人饮后不至昏醉乱性的酒。如葡萄酒、米酒等（参周岩壁《<西游记>和<水浒传>中的素酒与荤酒》一文），相对于荤酒（酒精度高易致醉的酒）而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