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回 还受生唐王遵善果 度孤魂萧瑀正空门
第十一回
还受生唐王遵善果 度孤魂萧瑀正空门
诗曰：
百岁光阴似水流，一生事业等浮沤。
昨朝面上桃花色，今日头边雪片浮。
白蚁阵残方是幻，子规声切早回头。
古来阴骘能延寿，善不求怜天自周
1
。
却说唐太宗随着崔判官、朱太尉，自脱了冤家债主，前进多时，却来到“六道轮回”之所
2
，又见那腾云的，身披霞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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；受箓的，腰挂
金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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；僧尼道俗，走兽飞禽，魑魅魍魉
5
，滔滔都奔走那轮回之下，各进其道。唐王问曰：“此意何如？”判官道：“陛下明心见性，是必记了，传与阳间人知。这唤做‘六道轮回’：
行善的升化仙道，进忠的超生贵道，
行孝的再生福道，公平的还生人道，
积德的转生富道，恶毒的沉沦鬼道。”
唐王听说，点头叹曰：
“善哉真善哉！作善果无灾。
善心常切切，善道大开开。
莫教兴恶念，是必少刁乖
6
。
休言不报应，神鬼有安排。”
判官送唐王直至那超生贵道门，拜呼唐王道：“陛下呵，此间乃出头之处，小判告回，着朱太尉再送一程。”唐王谢道：“有劳先生远涉。”判官道：“陛下到阳间，千万做个水陆大会，超度那无主的冤魂，切勿忘了。若是阴司里无报怨之声，阳世间方得享太平之庆。凡百不善之处，俱可一一改过。普谕世人为善，管教你后代绵长，江山永固。”唐王一一准奏，辞了崔判官，随着朱太尉，同入门来。那太尉见门里有一匹海骝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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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鞍韂齐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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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急请唐王上马，太尉左右扶持。马行如箭，早到了渭水河边，只见那水面上有一对金色鲤鱼在河里翻波跳斗。唐王见了心喜，兜马贪看不舍。太尉道：“陛下，趱动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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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趁早赶时辰进城去也。”那唐王只管贪看，不肯前行，被太尉撮
着脚，高呼道：“还不走，等甚！”扑的一声，望那渭河推下马去，却就脱了阴司，径回阳世。
却说那唐朝驾下有徐茂公、秦叔宝、胡敬德、段志贤、马三保、程咬金、高士廉、李世
、房玄龄、杜如晦、萧瑀、傅奕、张道源、张士衡、王珪等两班文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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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俱保着那东宫太子与皇后嫔妃、宫娥侍长，都在那白虎殿上举哀。一壁厢议传哀诏，要晓谕天下，欲扶太子登基。时有魏徵在傍道：“列位且住。不可！不可！假若惊动州县，恐生不测。且再按候一日，我王必还魂也。”下边闪上许敬宗道：“魏丞相言之甚谬。自古云‘泼水难收，人逝不返’，你怎么还说这等虚言，惑乱人心，是何道理？”魏徵道：“不瞒许先生说，下官自幼得授仙术，推算最明，管取陛下不死。”
正讲处，只听得棺中连声大叫道：“渰杀我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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！”唬得个文官武将心慌，皇后嫔妃胆战。一个个：
面如秋后黄桑叶，腰似春前嫩柳条。储君脚软，难扶丧杖进哀仪；侍长魂飞，怎戴梁冠遵孝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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？嫔妃打跌，彩女欹斜：嫔妃打跌，却如狂风吹倒败芙蓉；彩女欹斜，好似骤雨冲歪娇菡萏。众臣悚惧，骨软筋麻。战战兢兢，痴痴痖痖。把一座白虎殿却像断梁桥，闹丧台就如倒塌寺。
此时众宫人走得精光，那个敢近灵扶柩？多亏了正直的徐茂公，理烈的魏丞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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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有胆量的秦琼，忒猛撞的敬德，上前来扶着棺材，叫道：“陛下有甚么放不下心处，说与我等，不要弄鬼，惊伤了眷族。”魏徵道：“不是弄鬼，此乃陛下还魂也。快取器械来！”打开棺盖，果见太宗坐在里面。还叫：“渰死我了！是谁救捞？”茂公等上前
扶起道：“陛下苏醒，莫怕，臣等都在此护驾哩。”唐王方才开眼道：“朕当好苦，躲过阴司恶鬼难，又遭水面丧身灾。”众臣道：“陛下宽心勿惧，有甚水灾来？”唐王道：“我骑着马，正行至渭水河边，见双头鱼戏；被朱太尉欺心，将朕推下马来，跌落河中，几乎渰死。”魏徵道：“陛下鬼气尚未解。”急着太医院进安神定魄汤药，又安排粥膳。连服一二次，方才反本还原，知得人事。一计唐王死去，已三昼夜，复回阳间为君。诗曰：
万古江山几变更，历来数代败和成。
周秦汉晋多奇事，谁似唐王死复生？
当日天色已晚，众臣请王归寝，各各散讫。次早，脱却孝衣，换了彩服，一个个红袍乌帽，一个个紫绶金章，在那朝门外等候宣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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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却说太宗自服了安神定魄之剂，连进了数次粥汤，被众臣扶入寝室，一夜稳睡，保养精神，直至天明方起，抖擞威仪，你看他怎生打扮：
戴一顶冲天冠，穿一领赭黄袍。系一条蓝田碧玉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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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踏一对创业无忧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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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貌堂堂，赛过当朝；威烈烈，重兴今日。好一个清平有道的大唐王，起死回生的李陛下！
唐王上金銮宝殿，聚集两班文武，山呼已毕，依品分班。只听得传旨道：“有事出班来奏，无事退朝。”那东厢闪过徐世
、魏徵、王珪、杜如晦、房玄龄、袁天罡、李淳风、许敬宗等；西厢闪过殷开山、刘洪基、马三宝、段志贤、程咬金、秦叔保、胡敬德、薛仁贵等；一齐上前，在白玉阶前，俯伏启奏道：“陛下前朝一梦，如何许久方觉？”太宗道：“日前接得魏徵书，朕觉神魂出殿，只见羽林军请朕出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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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正行时，人马无踪，又见那先君父王与先兄弟争嚷。正难解处，见一人乌
帽皂袍，乃是判官崔珏，喝退先兄弟。朕将魏徵书传递与他。正看时，又见青衣者，执幢幡，引朕入内，到森罗殿上，与十代阎王叙坐。他说那泾河龙诬告我许救转杀之事，是朕将前言陈具一遍。他说已三曹对过案了，急命取生死文簿，检看我的阳寿。时有崔判官传上簿子。阎王看了道，寡人有三十三年天禄，才过得一十三年，还该我二十年阳寿，即着朱太尉、崔判官送朕回来。朕与十王作别，允了送他瓜果谢恩。自出了森罗殿，见那阴司里，不忠不孝，非礼非义，作践五谷，明欺暗骗，大斗小秤，奸盗诈伪，淫邪欺罔之徒，受那些磨烧舂锉之苦，煎熬吊剥之刑，有千千万万，看看不足。又过着枉死城中，有无数的冤魂，尽都是六十四处烟尘的草寇，七十二处叛贼的魂灵，挡住了朕之来路。幸亏崔判官作保，借得河南相老儿的金银一库，买转鬼魂，方解前行。崔判官教朕回阳世，千万作一场水陆大会，超度那无主的孤魂，将此言叮咛。分别出了那六道轮回之下，有朱太尉请朕上马。飞也相似行到渭水河边，我看见那水面上有双头鱼戏。正欢喜处，他将我撮着脚，推下水中，朕方得还魂也。”众臣闻此言，无不称贺，遂此编行传报，天下各府县官员，上表称庆不题。
却说太宗又传旨赦天下罪人，又查狱中重犯。时有审官将刑部绞斩罪人，查有四百余名呈上。太宗放赦回家，拜辞父母兄弟，托产与亲戚子侄，明年今日赴曹，仍领应得之罪。众犯谢恩而退。又出恤孤榜文，又查宫中老幼彩女共有三千人，出旨配军。自此，内外俱善，有诗为证，诗曰：
大国唐王恩德洪，道过尧舜万民丰。
死囚四百皆离狱，怨女三千放出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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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天下多官称上寿，朝中众宰贺元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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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善心一念天应佑，福阴应传十七宗
20
。
太宗既放宫女、出死囚已毕，又出御制榜文，遍传天下。榜曰：
“乾坤浩大，日月照鉴分明；宇宙宽洪，天地不容奸党。使心用术，果报只在今生；善布浅求，获福休言后世。千般巧计，不如本分为人；万种强徒，争似随缘节俭。心行慈善，何须努力看经？意欲损人，空读如来一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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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
自此时，盖天下无一人不行善者。一壁厢又出招贤榜，招人进瓜果到阴司里去；一壁厢将宝藏库金银一库，差尉迟公胡敬德上河南开封府，访相良还债。榜张数日，有一赴命进瓜果的贤者，本是均州人，姓刘名全，家有万贯之资。只因妻李翠莲在门首拔金钗斋僧，刘全骂了他几句，说他不遵妇道，擅出闺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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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李氏忍气不过，自缢而死。撇下一双儿女年幼，昼夜悲啼。刘全又不忍见，无奈，遂舍了性命，弃了家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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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撇了儿女，情愿以死进瓜，将皇榜揭了，来见唐王。王传旨意，教他去金亭馆里，头顶一对南瓜，袖带黄钱，口噙药物。
那刘全果服毒而死，一点魂灵，顶着瓜果，早到鬼门关上。把关的鬼使喝道：“你是甚人，敢来此处？”刘全道：“我奉大唐太宗皇帝钦差，特进瓜果与十代阎王受用的。”那鬼使欣然接引。刘全径至森罗宝殿，见了阎王，将瓜果进上道：“奉唐王旨意，远进瓜果，以谢十王宽宥之恩。”阎王大喜道：“好一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！”遂此收了瓜果。便
问那进瓜的人姓名，那方人氏。刘全道：“小人是均州城民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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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姓刘名全。因妻李氏缢死，撇下儿女，无人看待，小人情愿舍家弃子，捐躯报国，特与我王进贡瓜果，谢众大王厚恩。”十王闻言，即命查勘刘全妻李氏。那鬼使速取来在森罗殿下，与刘全夫妻相会。诉罢前言，回谢十王恩宥。那阎罗却检生死簿子看时，他夫妻们都有登仙之寿，急差鬼使送回。鬼使启上道：“李翠莲归阴日久，尸首无存，魂将何付？”阎王道：“唐御妹李玉英，今该促死；你可借他尸首，教他还魂去也。”
那鬼使领命，即将刘全夫妻二人还魂。带定出了阴司，那阴风绕绕，径到了长安大国，将刘全的魂灵，推入金亭馆里；将翠莲的灵魂，带进皇宫内院。只见那玉英宫主，正在花阴下，徐步绿苔而行，被鬼使扑个满怀，推倒在地，活捉了他魂；却将翠莲的魂灵，推入玉英身内。鬼使回转阴司不题。
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，见玉英跌死，急走金銮殿，报与三宫皇后道：“宫主娘娘跌死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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！”皇后大惊，随报太宗，太宗闻言点头叹曰：“此事信有之也。朕曾问十代阎君：‘老幼安乎？’他道：‘俱安，但恐御妹寿促。’果中其言。”合宫人都来悲切，尽到花阴下看时，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。唐王道：“莫哭！莫哭！休惊了他。”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，叫道：“御妹苏醒苏醒。”那宫主忽的翻身，叫：“丈夫慢行，等我一等！”太宗：“妹妹，是我等在此。”宫主抬头睁眼观看道：“你是谁人，敢来扯我？”太宗道：“是你皇兄、皇嫂。”宫主道：“我那里得个甚么皇兄、皇嫂！我娘家姓李，我的乳名唤做李翠莲；我丈夫姓刘名全。两口儿都是均州人氏。因为我三个月前，拔金钗在门首斋僧，我丈夫怪我擅出内门，不遵妇道，骂了我几句，是我气塞胸堂，将
白绫带悬梁缢死，撇下一双儿女，昼夜悲啼。今因我丈夫被唐王钦差，赴阴司进瓜果，阎王怜悯，放我夫妻回来。他在前走。因我来迟，赶不上他，我绊了一跌。你等无礼！不知姓名，怎敢扯我！”太宗闻言，与众宫人道：“想是妹妹跌昏了，胡说哩。”传旨教太医院进汤药，将玉英扶入宫中。
唐王当殿，忽有当驾官奏道：“万岁，今有进瓜果人刘全还魂，在朝门外等旨。”唐王大惊，急传旨将刘全召进，俯伏丹墀。太宗问道：“进瓜果之事何如？”刘全道：“臣顶瓜果，径至鬼门关，引上森罗殿，见了那十代阎君，将瓜果奉上，备言我王殷勤致谢之意。阎君甚喜，多多拜上我王道：‘真是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。’”唐王道：“你在阴司见些甚么来？”刘全道：“臣不曾远行，没见甚的，只闻得阎王问臣乡贯、姓名。臣将弃家舍子，因妻缢死，愿来进瓜之事，说了一遍。他急差鬼使，引过我妻，就在森罗殿下相会。一壁厢又检看死生文簿，说我夫妻都有登仙之寿，便差鬼使送回。臣在前走，我妻后行，幸得还魂。但不知妻投何所。”唐王惊问道：“那阎王可曾说你妻甚么？”刘全道：“阎王不曾说甚么，只听得鬼使说：‘李翠莲归阴日久，尸首无存。’阎王道：‘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，教翠莲即借玉英尸还魂去罢。’臣不知‘唐御妹’是甚地方，家居何处，还未曾得去找寻哩。”
唐王闻奏，满心欢喜，当对多官道：“朕别阎君，曾问宫中之事；他言老幼俱安，但恐御妹寿促。却才御妹玉英花阴下跌死，朕急扶看，须臾苏醒，口叫：‘丈夫慢行，等我一等！’朕只道是他跌昏了胡言。又问他详细，他说的话，与刘全一般。”魏徵奏道：“御妹偶尔寿促，少苏醒即说此言，此是刘全妻借尸还魂之事。此事也有。可请宫主出来，看他有甚话说。”唐王道：“朕才命太医院去进药，不知何如。”便教妃嫔入宫去请。那宫主在里面乱嚷道：“我吃甚么药？这里那是我家！我家是清凉瓦屋，不像这个害黄病的房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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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花狸狐哨
的门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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！放我出去！放我出去！”
正嚷处，只见四五个女官，两三个太监，扶着他，直至殿上。唐王道：“你可认得你丈夫么？”玉英道：“说那里话，我两个从小儿的结发夫妻，与他生男长女，怎的不认得？”唐王叫内官搀他下去。那宫主下了宝殿，直至白玉阶前，见了刘全，一把扯住道：“丈夫，你往那里去，就不等我一等！我跌了一跤，被那些没道理的人围住我嚷，这是怎的说！”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，观其人非妻之面，不敢相认。唐王道：“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，捉生替死却难逢。”好一个有道的君王，即将御妹的妆奁、衣物、首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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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尽赏赐了刘全，就如陪嫁一般。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，着他带领御妹回去。他夫妻两个，便在阶前谢了恩，欢欢喜喜还乡。有诗为证：
人生人死是前缘，短短长长各有年。
刘全进瓜回阳世，借尸还魂李翠莲。
他两个辞君，径来均州城里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，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。却说那尉迟公将金银一库，上河南开封府访看相良，原来卖水为活，同妻张氏在门首贩卖乌盆瓦器营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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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但撰得些钱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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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只以盘缠为足，其多少斋僧布施，买金银纸锭，记库焚烧，故有此善果臻身。阳世间是一条好善的穷汉，那世里却是个积玉堆金的长者。尉迟公将金银送上他门，唬得那相公、相婆魂飞魄散；又兼有本府官员，茅舍外车马骈集，那老两口子如痴如痖，跪在地下，只是磕头礼拜。尉迟公道：“老人家请起。我虽是个钦差官，却赍着我王的金银送来还你。”他战兢兢的答道：“小的没有甚么金银放债，如何敢受这不明之财？”尉迟公道：“我也访得你是个穷汉；只是你斋僧布
施，尽其所用，就买办金银纸锭，烧记阴司，阴司里有你积下的钱钞。是我太宗皇帝死去三日，还魂复生，曾在那阴司里借了你一库金银，今此照数送还与你。你可一一收下，等我好去回旨。”那相良两口儿只是朝天礼拜，那里敢受。道：“小的若受了这些金银，就死得快了。虽然是烧纸记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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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此乃冥冥之事；况万岁爷爷那世里借了金银，亦何凭据？我决不敢受。”尉迟公道：“陛下说，借你的东西，有崔判官作保可证。你收下罢。”相良道：“就死也是不敢受的。”尉迟公见他苦苦推辞，只得具本差人启奏。太宗见了本，知相良不受金银，道：“此诚为善良长者。”即传旨教胡敬德将金银与他修理寺院，起盖生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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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请僧作善，就当还他一般。旨意到日，敬德望阙谢恩宣旨，众皆知之。遂将金银买到城里军民无碍的地基一段，周围有五十亩宽阔，在上兴工，起盖寺院，名“敕建相国寺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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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左有相公相婆的生祠，镌碑刻石，上著着“尉迟公监造”。即今大相国寺是也。
工完回奏，太宗甚喜。却又聚集多官，出榜招僧，修建“水陆大会”，超度冥府孤魂。榜行天下，着各处官员推选有道的高僧，上长安做会。那消个月之期，天下多僧俱到。唐王传旨，着太史丞傅奕选举高僧，修建佛事。傅奕闻旨，即上疏止浮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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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以言无佛。表曰：
“西域之法，无君臣父子，以三途六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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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蒙诱愚蠢，追既往之罪，窥将来之福，口诵梵言，以图偷免。且生死寿夭，本诸自然；刑德威福，系之人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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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今闻俗徒矫托，皆云由佛。自五帝、三王，未有佛法；君明臣忠，年祚长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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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至汉明帝始立胡神，然惟西域桑门，自传其教。实乃夷犯中国，不足为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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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
太宗闻言，遂将此表掷付群臣议之。时有宰相萧瑀，出班俯囟奏曰：“佛法兴自屡朝，弘善遏恶，冥助国家，理无废弃。佛，圣人也。非圣者无法，请置严刑。”傅奕与萧瑀论辨，言礼本于事亲事君，而佛背亲出家，以匹夫抗天子，以继体悖所亲；萧瑀不生于空桑，乃遵无父之教，正所谓非孝者无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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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萧瑀但合掌曰：“地狱之设，正为是人。”太宗召太仆卿张道源，中书令张士衡，问佛事营福，其应何如。
二臣对曰：
“佛在清净仁恕，果正佛空。周武帝以三教分次；大慧禅师有赞幽远，历众供养而无不显；五祖投胎，达摩现象。自古以来，皆云三教至尊而不可毁，不可废。伏乞陛下圣鉴明裁
40
。”
太宗甚喜道：“卿之言合理。再有所陈者，罪之。”遂着魏徵与萧瑀、张道源，邀请诸佛，选举一名有大德行者作坛主，设建道场，众皆顿首谢恩而退。自此时出了法律：但有毁僧谤佛者，断其臂
41
。
次日，三位朝臣，聚众僧，在那山川坛里
42
，逐一从头查选，内中选得一名有德行的高僧。你道他是谁人？
灵通本讳号金蝉，只为无心听佛讲。
转托尘凡苦受摩，降生世俗遭罗网。
投胎落地就逢凶，未出之前临恶党。
父是海州陈状元，外公总管当朝长。
出身命犯落江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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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顺水随波逐浪泱。
海岛金山有大缘，迁安和尚将他养。
年方十八认亲娘，特赴京都求外长。
总管开山调大军，洪州剿寇诛凶党。
状元光蕊脱天罗，子父相逢堪贺奖。
复谒当今受主恩，凌烟阁上贤名响
44
。
恩官不受愿为僧，洪福沙门将道访。
小字江流古佛儿，法名唤做陈玄奘。
当日对众举出玄奘法师。这个人自幼为僧，出娘胎，就持斋受戒。他外公见是当朝一路总管殷开山。他父亲陈光蕊中状元，官拜文渊殿大学士。一心不爱荣华，只喜修持寂灭。查得他根源又好，德行又高；千经万典，无所不通；佛号仙音，无般不会。当时三位引至御前，扬尘舞蹈。拜罢奏曰：“臣瑀等，蒙圣旨，选得高僧一名陈玄奘。”太宗闻其名，沉思良久道：“可是学士陈光蕊之儿玄奘否？”江流儿叩头曰：“臣正是。”太宗喜道：“果然举之不错。诚为有德行有禅
心的和尚。朕赐你左僧纲，右僧纲，天下大阐都僧纲之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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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玄奘顿首谢恩，受了大阐官爵。又赐五彩织金袈裟一件，毗卢帽一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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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教他用心再拜明僧，排次阇黎班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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；书办旨意，前赴化生寺，择定吉日良时，开演经法。
玄奘再拜领旨而出，遂到化生寺里，聚集多僧，打造禅榻，妆修功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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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整理音乐。选得大小明僧共计一千二百名，分派上中下三堂。诸所佛前，物件皆齐，头头有次。选到本年九月初三日黄道良辰开启，做七七四十九日“水陆大会”。即具表申奏，太宗及文武国戚皇亲，俱至期赴会，拈香听讲。
毕竟不知圣事何如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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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百岁光阴似水流”诗：此诗改自元道士冯尊师《鸣鹤余音》卷九所收秦真人《升堂文》，原文作：“百岁光阴，疾如流水；一生事业，空似浮沤。昨朝面上桃杏花开，今日头边雪霜照破。……白蚁阵残浑似梦，子规声切劝君归。”浮沤，水面上的泡沫。因其易生易灭，常比喻变化无常的世事和短暂的生命。白蚁阵残，唐李公佐《南柯太守传》记：淳于棼做梦进入了槐安国，娶了公主，并封为南柯郡太守，享尽荣华富贵，后来带兵出征战败，公主去世，被国王遣归。醒来后，发现所谓槐安国是庭前槐树下的大蚁穴，南柯郡是槐树南枝下另一个蚁穴。参见第三回“南柯一梦”条注。这里白蚁阵残即指淳于棼兵败失势的故事，比喻世事无常，人生如梦。阴骘（zhì），阴德，暗中做的有德于人的事。善不求怜天自周，指善人不必求长命，上天自会周全保佑。
2
六道轮回：佛教所谓六道轮回是指生命在天、人、阿修罗、畜生、饿鬼、地狱六道中反复运转，并不是一个有形状的设施。佛寺中类似转轮的实物，称为轮藏，是可以旋转的佛经书架。大型的轮藏高达数米，需要专门为之建造殿宇，如河北定兴龙兴寺转轮藏阁。民间可能将轮藏和轮回混同起来。在宣扬冥府信仰方面起过极大作用的《玉历宝钞》常绘六道轮回图，系一转轮，待转生的灵魂从轮正面进入，从轮缘分流，分为胎生、卵生、化生、湿生、鳏寡孤独和公侯将相六道。山西蒲县东岳庙明代壁画轮回图，也为一大轮，绘贵人、平民、贱人、兽、禽、虫六道。其余劝善书、寺庙壁画大抵同此。明代西大乘教《泰山东岳十王宝卷》：“善多恶少转增禄位，罪多善少转来受穷。有恶无善堕在地狱，有善无恶转上天宫。”这些都与《西游记》一样，对轮回的种类进行了本土化的改造，体现了中国民间对“六道轮回”的理解。
3
霞帔（pèi）：仙人用云霞制成的衣服。
4
金鱼：唐代朝廷颁发的金质鱼形符，平时装在袋子里，供高级官员佩带，用来表示品级身分。
5
魑魅魍魉（chī mei wǎnɡ liǎnɡ）：害人鬼怪的统称。魑，山中之怪，兽形。魅，老物成精。魍魎，水中之怪。
6
刁乖：奸猾。
7
海骝马：一种黄马，蒙语
（halieun）的音译。
8
韂（chàn）：垫在马鞍下，垂于马背两旁，用来挡泥土的马具。
9
趱：赶路，快走。
10
高士廉：即高俭，唐开国功臣，字士廉。
11
渰：同“淹”。
12
梁冠：指孝帽。今南方孝帽三梁冠、单梁冠，用竹皮、纱布制成，上有麻绳梁。
13
理烈：秉持公理，刚方正直。烈，原作“冽”，今统改作“烈”，后不出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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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符：宣召和命令。符，向下属发出命令或通知。
15
蓝田：县名，在今陕西蓝田，古代以出产美玉闻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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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忧履：帝王所穿的鞋子。宋释圆悟《碧岩录》卷十记唐肃宗“头上卷轮冠，脚下无忧履”。
17
羽林军：即“御林军”，负责保卫皇帝和京城的军队。
18
“死囚四百皆离狱”二句：语出唐白居易《七德舞》：“怨女三千放出宫，死囚四百来归狱。”《佛祖历代通载》卷十一：“己丑（贞观三年），放宫女三千。壬辰（贞观五年），纵死囚四百还家。”
19
元龙：这里指皇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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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宗：唐代共有二十三任皇帝（不计短期废立的殇帝李重茂，其所谓“恭宗”庙号未行用），太宗之后，为高宗、中宗、睿宗、玄宗、肃宗、代宗、德宗、顺宗、宪宗、穆宗、敬宗、文宗、武宗、宣宗、懿宗、僖宗、昭宗，十七位称“宗”的皇帝。唐高祖李渊在李世民之前，武则天是女皇帝，唐中宗、睿宗做过两次皇帝，最后的唐哀帝是亡国之君，不称“宗”（曾有“景宗”之庙号，但未正式采用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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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乾坤浩大”榜文：这一段抄自明代善书《明心宝鉴·省心篇》，其文托言宋仁宗御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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擅：原作“善”，世德堂本“擅”常作“善”，今改正，后不出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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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缘：家业，家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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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籍：元明将居民按职业编入不同种类的户籍，民籍为有户籍的普通居民，一般从事农业或商业活动。和军籍（职业军人）、匠籍（手工业者）等相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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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主：即公主。世德堂本“宫主”、“公主”常混用，本回通作宫主。下文“百花羞公主”、“铁扇公主”及天竺国公主，多作“公主”，故随文统作“公主”，后不出注。周代天子嫁女，请同姓诸侯（一般称公）主婚；秦汉以来，天子嫁女请三公主婚，故称公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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害黄病：皇宫装饰多用黄色，此处形容皇宫像得了黄疸病（《西游记校注匡补》谓是贫血病）一样。
27
花狸胡哨：形容颜色错杂艳丽，多有贬义。
28
妆奁（lián）：女子梳妆用的镜匣，这里指嫁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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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盆：瓦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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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：同“赚”。《警世通言·吕大郎还金完骨肉》：“今日好利市，也撰他八个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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烧纸记库：旧俗认为生前焚烧纸钱，可寄存在阴间的库中，供死后使用或还账。参见第十二回“《受生度亡经》”条注。据宋王龙舒《龙舒增广净土文》卷五：佛经中并无阴府寄库之说，奉劝世人，以寄库所费，请僧为西方之供；一心西方，则必得往生。“若不为此，而为阴府寄库，则是志在阴府，死必入阴府矣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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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祠：为活人建立的祠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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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国寺：在今河南开封，原为战国时魏公子信陵君故宅，北齐时始建寺庙。后毁于战火，唐代重建，本来和相公、相婆毫无关系，此处相国寺来历是作者根据民间传说加工而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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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疏止浮图：这里傅奕的奏章及与萧瑀诸臣论辩的情节，见于《新唐书·傅奕传》及元释念常《佛祖历代通载》卷十一。奏章即武德七年（624）傅奕所上《请除释教疏》的内容。当时佛教兴盛，僧尼人数与日俱增，但也出现了管理混乱、僧徒不劳而食等现象。这段话的意思是：佛法来自西域，本非中国原有的宗教，靠宣扬来世的福报或罪过来蛊惑民众，影响了帝王的威权、君臣父子的秩序。况且佛法没有传入的中国上古时代，政治一样清明，所以佛法是不足为信的。浮图，也作“浮屠”，梵语音译，指佛、佛教，也指宝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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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途：佛教认为，作嗔、痴、贪三恶的人，将感生三恶道，一是镬汤炉炭地狱之途（火途），二是互相血食的畜生之途（血途），三是刀杖驱逼的饿鬼之途（刀途），合称三途《见《大明三藏法数》卷十二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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刑德威福，系之人主：刑、威都指刑罚。德、福都指恩赏。刑罚恩赏的法令都由君主发布，不通过神明。《尚书·洪范》：“惟辟作福，惟辟作威。”辟即君主。按：中国传统政治思想历来较为现实，崇尚君主的威权，而不太注重超出现实权力以外的神秘力量，如上帝、佛祖等。傅奕的观点，实际即主张社会秩序应由君主或政府建立，而不能由神秘力量控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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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祚：立国的年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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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至汉明帝始立胡神”以下数句：据《后汉书·西域传》：汉明帝梦见头顶有光的金人，大臣解释说这是西方圣人，称为佛。汉明帝就派人到天竺求访，带回了一些佛经、佛像和僧人。桑门，即沙门，梵语音译，指僧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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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傅奕与萧瑀论辩”以下数句：傅奕这段话的意思是：礼教的根本，是教人如何事奉父母和君主的；而佛教以佛法对抗天子的政令，子女出家，背弃了父母。萧瑀不是从空桑中出生的，也是有父有母的，却信奉背弃父母的宗教。既然反对孝行，那就是目无父母。继体，子女。空桑，传说商朝的贤臣伊尹生于空的桑树中，此用“生于空桑”指非父母所生，来历不明。非孝者无亲，出自儒家经典《孝经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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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佛在清净仁恕”以下一段：《新唐书·张士衡传》：唐太宗的太子李承乾问：“事佛营福，其应奈何？”张士衡回答，“事佛在清静仁恕”，若贪财骄横，用再多的钱奉佛也没有用。此事既非太宗所问，与张道源也并无关系，而张道源反而是傅奕的支持者。张士衡的意思，只是说崇奉佛法要心地清静，仁爱宽容，劝谏太子尽忠尽孝，并非主张尊佛。此后“果正佛空”云云，系作者对原文的改窜，并非张士衡的话。果正佛空，大意是一切皆空是佛教宣扬的正果。周武帝以三教分次，周武帝即南北朝时期北周皇帝宇文邕。他在位时，召集群臣、道士、名僧进行辩论，定出以儒教为先，道教为次，佛教为后的位次，后来下令禁佛，佛教在这一时期倍受打击。大慧禅师有赞幽远，历史上号为“大慧禅师”的高僧有几个，如唐代一行、怀让、宋代宗杲等，此处不详所指，似指北周的慧远。周武帝灭佛之举，受到了慧远的坚决反对，他认为佛法幽深，历代人们信奉，都有灵验，不可尽废。五祖投胎，五祖即我国佛教禅宗的第五代祖师弘忍。传说他生前曾经在破头山当栽松行者，遇到四祖道信，要求度化，因为年龄过大被拒绝。他自行投胎于浣衣女，后再遇四祖，投于门下，得法称为五祖（参见《五灯会元》卷一）。达摩现象，达摩即“菩提达摩”的省称，天竺高僧，南朝梁时来中国传法，被禅宗奉为初祖。传说达摩死后，北魏有一个使臣不知道达摩已死，在归国途中遇见达摩，见他手里提着一只鞋，向西而去，等回京才知达摩已死，于是打开他的棺木，见里面只剩下一只鞋子（参见《五灯会元》卷一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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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其臂：唐代、明代均没有这种法律。元代皇帝崇信藏传佛教，《元史·武宗本纪》记载，元武宗曾下令：殴打西番僧者截其手，骂西番僧者断其舌。但后被皇太子劝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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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川坛：祭祀山岳江河的祭坛，从京城到州县均有设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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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江星：原作“落红星”，据《新说西游记》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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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烟阁：原作“灵烟阁”，据《新说西游记》改。封建帝王为表彰功臣而建筑的绘有功臣图像的高阁。唐太宗贞观十七年（643）画功臣像于凌烟阁之事最著名，有魏徵、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长孙无忌、秦叔宝等二十四人。按，世德堂本“凌”常作“灵”，如后文“凌云渡”又作“灵云渡”（或“灵飞渡”），今随文改正，后不出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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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僧纲：元代在州县设僧正司、都纲司，设僧官管理佛教事务。明承元制，设僧录司，有“左阐教、右阐教”；府一级行政单位设“僧纲司”，其僧官名“都纲”（也称“都僧纲”）。又明太祖朱元璋曾授番僧朵儿只怯烈失思巴藏卜（又译“多尔济吹埒克斯巴勒藏布”）为“都纲副禅师”，命他“以西土之人，长西方之教”。这里唐僧的封号当即捏合以上职名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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毗卢帽：绣有毗卢佛像的僧帽，今影视戏剧中唐僧常戴者，内层中央结顶者为毗卢帽，外层有五片装饰者为五佛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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阇（dū）黎：也作阇梨，梵语“阿阇梨”的省称。意谓高僧，泛指僧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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功德：这里指悬挂的功德幡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