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回 二将军宫门镇鬼 唐太宗地府还魂
第十回
二将军宫门镇鬼 唐太宗地府还魂
却说太宗与魏徵在便殿对弈，一第一着，摆开阵势。正合《烂柯经》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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：
博弈之道，贵乎严谨。高者在腹，下者在边，中者在角，此棋家之常法。法曰：宁输一子，不失一先。击左则视右，攻后则瞻前。有先而后，有后而先。两生勿断，皆活勿连。阔不可太疏，密不可太促。与其恋子以求生，不若弃之而取胜；与其无事而独行，不若固之而自补。彼众我寡，先谋其生；我众彼寡，务张其势。善胜者不争，善阵者不战；善战者不败，善败者不乱。夫棋始以正合，终以奇胜。凡敌无事而自补者，有侵绝之意；弃小而不救者，有图大之心。随手而下者，无谋之人；不思而应者，取败之道。《诗》云：“惴惴小心，如临于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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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此之谓也。
诗曰：
棋盘为地子为天，色按阴阳造化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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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下到玄微通变处，笑夸当日烂柯仙。
君臣两个对弈，此棋正下到午时三刻，一盘残局未终，魏徵忽然
踏伏在案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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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鼾鼾盹睡。太宗笑曰：“贤卿真是匡扶社稷之心劳，创立江山之力倦，所以不觉盹睡。”太宗任他睡着，更不呼唤。不多时，魏徵醒来，俯伏在地道：“臣该万死！臣该万死！却才晕困，不知所为，望陛下赦臣慢君之罪。”太宗道：“卿有何慢罪？且起来，拂退残棋，与卿从新更着。”
魏徵谢了恩，却才捻子在手，只听得朝门外大呼小叫。原来是秦叔保、徐茂公等，将着一个血淋的龙头，掷在帝前，启奏道：“陛下，海浅河枯曾有见，这般异事却无闻。”太宗与魏徵起身道：“此物何来？”叔宝、茂公道：“千步廊南，十字街上，云端里落下这颗龙头，微臣不敢不奏。”唐王惊问魏徵：“此是何说？”魏徵转身叩头道：“是臣才一梦斩的。”唐王闻言，大惊道：“贤卿盹睡之时，又不曾见动身动手，又无刀剑，如何却斩此龙？”魏徵奏道：“主公，臣的
身在君前，梦离陛下。身在君前对残局，合眼朦胧；梦离陛下乘瑞云，出神抖擞。那条龙，在剐龙台上，被天兵将绑缚其中。是臣道：‘你犯天条，合当死罪。我奉天命，斩汝残生。’龙闻哀苦，臣抖精神。龙闻哀苦，伏爪收鳞甘受死；臣抖精神，撩衣进步举霜锋。扢扠一声刀过处，龙头因此落虚空。”
太宗闻言，心中悲喜不一。喜者夸奖魏徵好臣，朝中有此豪杰，愁甚江山不稳？悲者谓梦中曾许救龙，不期竟致遭诛。只得强打精神，传旨着叔保将龙头悬挂市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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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晓谕长安黎庶，一壁厢赏了魏徵，众官散讫。
当晚回宫，心中只是忧闷，想那梦中之龙，哭啼啼哀告求生，岂知无常，难免此患。思念多时，渐觉神魂倦怠，身体不安。当夜二更时分，只听得宫门外有号泣之声，太宗愈加惊恐。正朦胧睡间，又见那泾河龙王，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，高叫：“唐太宗！还我命来！
还我命来！你昨夜满口许诺救我，怎么天明时反宣人曹官来斩我？你出来，你出来！我与你到阎君处折辨折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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！”他扯住太宗，再三嚷闹不放，太宗箝口难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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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只挣得汗流遍体。正在那难分难解之时，只见正南上香风缭绕，彩雾飘飖，有一个女真人上前，将杨柳枝用手一摆，那没头的龙，悲悲啼啼，径往西北而去。原来这是观音菩萨，领佛旨上东土寻取经人，此住长安城都土地庙里，夜闻鬼泣神号，特来喝退业龙，救脱皇帝。那龙径到阴司地狱具告不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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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却说太宗苏醒回来，只叫：“有鬼！有鬼！”慌得那三宫皇后，六院嫔妃，与近侍太监，战兢兢一夜无眠。
不觉五更三点，那满朝文武多官，都在朝门外候朝。等到天明，犹不见临朝，唬得一个个惊惧踌躇。及日上三竿，方有旨意出来道：“朕心不快，众官免朝。”不觉倏五七日，众官忧惶，都正要撞门见驾问安，只见太后有旨，召医官入宫用药，众人在朝门等候讨信。少时，医官出来，众问何疾。医官道：“皇上脉气不正，虚而又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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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狂言见鬼，又诊得十动一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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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五脏无气，恐不讳只在七日之内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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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众官闻言大惊失色。正怆惶间，又听得太后有旨宣徐茂公、护国公、尉迟公见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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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三公奉旨，急入到分宫楼下。拜毕，太宗正色强言道：“贤卿，寡人十九岁领兵，南征北伐，东挡西除，苦历数载，更不曾见
半点邪祟，今日之下，却反见鬼！”尉迟公道：“创立江山，杀人无数，何怕鬼乎？”太宗道：“卿是不信。朕这寝宫门外，入夜就抛砖弄瓦，鬼魅呼号，着然难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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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白日犹可，昏夜难禁。”叔保道：“陛下宽心，今晚臣与敬德把守宫门，看有甚么鬼祟。”
太宗准奏，茂公谢恩而出。当日天晚，各取披挂，他两个介胄整齐，执金瓜钺斧，在宫门外把守。好将军！你看他怎生打扮：
头戴金盔光烁烁，身披铠甲龙鳞。护心宝镜幌祥云。狮蛮收紧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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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绣带彩霞新。这一个凤眼朝天星斗怕，那一个环睛相映月光浮。他本是英雄豪杰旧勋臣，只落得千年称户尉，万古作门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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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二将傍侍立门傍，一夜天晚，更不曾见一点邪崇。是夜，太宗在宫，安寝无事，晓来宣二将军，重重赏
道：“朕自得疾数日，不能得睡，今夜仗二将军威势甚安。卿且请出安息安息，待晚间再一护卫。”二将谢恩而出。遂此二三夜把守俱安，只是御膳减损，病转觉重。太宗又不忍二将辛苦，又宣叔保、敬德与房、杜诸公入宫，分付道：“这两日朕虽得安，却只难为秦、胡二将军彻夜辛苦。朕欲召巧手丹青，传二将军真容，贴于门上，免得劳他，如何？”众臣即依旨，选两个会写真的，着胡、秦二公依前披挂，照样画了，贴在门上，夜间也即无事。
如此二三日，又听得后宰门乒乒乓乓砖瓦乱响，晓来急宣众臣曰：“连日前门幸喜无事，今夜后门又响，却不又惊杀寡人也！”茂公进前奏道：“前门不安，是敬德、叔保护卫；后门不安，该着魏徵护卫。”太宗准奏，又宣魏徵今夜把守后门。征领旨，当夜结束整齐，提着那诛龙的宝剑，侍立在后宰门前，真个的好英雄也！他怎生打扮：
熟绢青巾抹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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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锦袍玉带垂腰。
兜风氅袖采霜飘。压赛垒荼神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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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脚踏乌靴坐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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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手持利刃凶骁。
圆睛两眼四边瞧，那个邪神敢到？
一夜通明，也无鬼魅。虽是前后门无事，只是身体渐重。一日，太后又传旨，召众臣商议殡殓后事。太宗又宣徐茂公，分付国家大事，叮嘱仿刘蜀主托孤之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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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言毕，沐浴更衣，待时而已。
傍闪魏徵，手扯龙衣，奏道：“陛下宽心，臣有一事，管保陛下长生。”太宗道：“病势已入膏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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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命将危矣，如何保得？”征云：“臣有书一封，进与陛下，捎去到冥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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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付酆都判官崔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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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太宗道：“崔珏是谁？”征云：“崔珏乃是太上先皇帝驾前之臣，先受兹洲令，后升礼部侍郎。在日与臣八拜为交，相知甚厚。他如今已死，现在阴司做掌生死文簿的酆都判官，梦中常与臣相会。此去若将此书付与他，他念微臣薄分，必然放陛下回来，管教魂魄还阳世，定取龙颜转帝
都。”太宗闻言，接在手中，笼入袖里，遂瞑目而亡。那三宫六院、皇后嫔妃、侍长储君及两班文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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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俱举哀戴孝，又在白虎殿上，停着梓宫不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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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却说太宗渺渺茫茫，魂灵径出五凤楼前，只见那御林军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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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请大驾出朝采猎。太宗忻然从之，缥渺而去。行多时，人马俱无。独自个散步荒郊草野之间。正惊惶难寻道路，只见那一边，有一人高声大叫道：“大唐皇帝，往这里来！往这里来！”太宗闻言，抬头观看，只见那人：
头顶乌纱，腰围犀角。头顶乌纱飘软带，腰围犀角显金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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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手擎牙笏凝祥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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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身着罗袍隐瑞光。脚踏一双粉底靴，登云促雾；怀揣一本生死簿，注定存亡。鬓发蓬松飘耳上，胡须飞舞绕腮傍。昔日曾为唐国相，如今掌案侍阎王。
太宗行到那边，只见他跪拜路傍，口称：“陛下，赦臣失误远迎之罪！”太宗问曰：“你是何人？因甚事前来接拜？”那人道：“微臣半月前，在森罗殿上，见泾河鬼龙告陛下许救反诛之故，第一殿秦广大王即差鬼使催请陛下，要三曹对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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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臣已知之，故来此间候接，不期今日来迟，望乞恕罪恕罪。”太宗道：“你姓甚名谁？是何官职？”那人道：“微臣存日，在阳曹侍先君驾前，为兹州令，后拜礼部侍郎，姓崔名珏。今在阴司，得受酆都掌案判官。”太宗大喜，近前来御手忙搀道：“先生远劳。朕驾前魏徵有书一封，正寄与先生，却好相遇。”判
官谢恩，问书在何处。太宗即袖中取出递与崔珏。珏接了，拆封而看。其书曰：
辱爱弟魏徵，顿首书拜大都案契兄崔老先生台下：忆昔交游，音容如在。倏尔数载，不闻清教。常只是遇节令设蔬品奉祭，未卜享否？又承不弃，梦中临示，始知我兄长大人高迁。奈何阴阳两隔，各天一方，不能面觌。今因我太宗文皇帝倏然而故，料是对案三曹，必然得与兄长相会。万祈俯念生日交情，方便一二，放我陛下回阳，殊为爱也。容再修谢。不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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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那判官看了书，满心欢喜道：“魏人曹前日梦斩老龙一事，臣已早知，甚是夸奖不尽。又蒙他早晚看顾臣的子孙，今日既有书来，陛下宽心，微臣管送陛下还阳，重登玉阙。”太宗登谢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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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二人正说间，只见那边有一对青衣童子，执幢幡宝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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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高叫道：“阎王有请，有请。”太宗遂与崔判官并二童子举步前进。忽见一座城，城门上挂着一面大牌，上写着“幽冥地府鬼门关”七个大金字。那青衣将幢幡摇动，引太宗径入城中，顺街而走。只见那街傍边有
先主李渊，先兄建成，故弟元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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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上前道：“世民来了！世民来了！”那建成、元吉就来揪打索命。太宗躲闪不及，被他扯住。幸有崔判官唤一青面獠牙鬼使，喝退了建成、元吉，太宗方得脱身而去。行不数里，见一座碧瓦楼台，真个壮丽，但见：
飘飘万叠彩霞堆，隐隐千条红雾现。
耿耿檐飞怪兽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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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辉辉瓦迭鸳鸯片。
门钻几路赤金钉，槛设一横白玉段。
窗牖近光放晓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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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帘栊幌亮穿红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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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楼台高耸接青霄，廊庑平排连宝院。
兽鼎香云袭御衣，绛纱灯火明宫扇。
左边猛烈摆牛头，右下峥嵘罗马面。
接亡送鬼转金牌，引魄招魂垂素练。
唤作阴司总会门，下方阎老森罗殿。
太宗正在外面观看，只见那壁厢环珮叮
，仙香奇异，外有两对提烛，后面却是十代阎王降阶而至。是那十代阎君：
秦广王、初江王、宋帝王、仵官王、阎罗王、平等王、泰山王、都市王、卞城王、转轮王。
十王出在森罗宝殿，控背躬身迎迓太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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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太宗谦下，不敢前行，十王道：“陛下是阳间人王，我等是阴间鬼王，凡所当然，何须过让？”太宗道：“朕得罪麾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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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岂敢论阴阳人鬼之道？”逊之不已。太
宗前行，径入森罗殿上，与十王礼毕，分宾主坐定。
约有片时，秦广王拱手而进言曰：“泾河鬼龙告陛下许救而反杀之，何也？”太宗道：“朕曾夜梦老龙求救，实是允他无事，不期他犯罪当刑，该我那人曹官魏徵处斩。朕宣魏徵在殿着棋，不知他一梦而斩。这是那人曹官出没神机，又是那龙王犯罪当死，岂是朕之过也？”十王闻言，伏礼道：“自那龙未生之前，南斗星死簿上已注定该遭杀于人曹之手，我等早已知之。但只是他在此折辩，定要陛下来此三曹对案，是我等将他送入轮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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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转生去了。今又有劳陛下降临，望乞恕我催促之罪。”言毕，命掌生死簿判官：“急取簿子来看。陛下阳寿天禄该有几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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？”崔判官急转司房，将天下万国国王天禄总簿，先逐一检阅，只见南赡部洲大唐太宗皇帝注定贞观一十三年。崔判官吃了一惊，急取浓墨大笔，将“一”字上添了两画，却将簿子呈上。十王从头看时，见太宗名下注定三十三年，阎王惊问：“陛下登基多少年了？”太宗道：“朕即位，今一十三年了。”阎王道：“陛下宽心勿虑，还有二十年阳寿。此一来已是对案明白，请返本还阳。”
太宗闻言，躬身称谢。十阎王差崔判官、朱太尉二人，送太宗还魂。太宗出森罗殿，又起手问十王道：“朕宫中老少安否如何？”十王道：“俱安，但恐御妹寿似不永。”太宗又再拜启谢：“朕回阳世，无物可酬谢，惟答瓜果而已。”十王喜曰：“我处颇有东瓜西瓜，只少南瓜。”太宗道：“朕回去即送来，即送来。”从此遂相揖而别。
那太尉执一首引魂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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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在前引路，崔判官随后保着太宗，径出
幽司。太宗举目而看，不是旧路，问判官曰：“此路差矣。”判官道：“不差。阴司里是这般，有去路，无来路。如今送陛下自转轮藏出身，一则请陛下游观地府，一则教陛下转托超生。”太宗只得随他两个引路前来。径行数里，忽见一座高山，阴云垂地，黑雾迷空。太宗道：“崔先生，那厢是甚么山？”判官道：“乃幽冥背阴山。”太宗悚惧道：“朕如何去得？”判官道：“陛下宽心，有臣等引领。”太宗战战兢兢，相随二人，上得山岩，抬头观看，只见：
形多凸凹，势更崎岖。峻如蜀岭，高似庐岩。非阳世之名山，实阴司之险地。荆棘丛丛藏鬼怪，石崖磷磷隐邪魔。耳畔不闻兽鸟噪，眼前惟见鬼妖行。阴风飒飒，黑雾漫漫。阴风飒飒，是神兵口内哨来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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；黑雾漫漫，是鬼祟暗中喷出气。一望高低无景色，相看左右尽猖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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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那里山也有，峰也有，岭也有，洞也有，涧也有；只是山不生草，峰不插天，岭不行客，洞不纳云，涧不流水。岸前皆魍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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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岭下尽神魔。洞中收野鬼，涧底隐邪魂。山前山后，牛头马面乱喧呼；半掩半藏，饿鬼穷魂时对泣。催命的判官，急急忙忙传信票；追魂的太尉，吆吆喝喝趱公文。急脚子旋风滚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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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勾司人黑雾纷纷。
太宗全靠着那判官保护，过了阴山前进，又历了许多衙门，一处处俱是悲声振耳，恶怪惊心。太宗又道：“此是何处？”判官道：“此是
阴山背后一十八层地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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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太宗道：“是那十八层？”判官道：“你听我说：
吊筋狱、幽枉狱、火坑狱，寂寂寥寥，烦烦恼恼，尽皆是生前作下千般业，死后通来受罪名。酆都狱、拔舌狱、剥皮狱，哭哭啼啼，凄凄惨惨，只因不忠不孝伤天理，佛口蛇心堕此门。磨捱狱、碓捣狱、车崩狱，皮开肉绽，
嘴咨牙，乃是瞒心昧己不公道，巧语花言暗损人。寒冰狱、脱壳狱、抽肠狱，垢面蓬头，愁眉皱眼，都是大斗小秤欺痴蠢，致使灾屯累自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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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油锅狱、黑暗狱、刀山狱，战战兢兢，悲悲切切，皆因暴横欺良善，藏头缩颈苦伶仃。血池狱、阿鼻狱、秤杆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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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脱皮露骨，折臂断筋，也只为谋财害命，宰畜屠生，堕落千年难解释，沉沦永世不翻身。一个个紧缚牢栓，绳缠索绑，差些赤发鬼、黑脸鬼，长枪短剑；牛头鬼、马面鬼，铁简铜锤。只打得皱眉苦面血淋淋，叫地叫天无救应。正是人生却莫把心欺，神鬼昭彰放过谁？善恶到头终有报，只争来早与来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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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
太宗听说，心中惊惨，进前又走。不多时，见一伙鬼卒，各执幢幡，路傍跪下道：“桥梁使者来接。”判官喝令：“起去。”上前引着太宗，从金桥而过。太宗又见那一边有一座银桥，桥上行几个忠孝贤良之辈，公平正大之人，亦有幢幡接引；那壁厢又有一桥，寒风滚滚，血浪滔滔，号泣之声不绝。太宗问道：“那座桥是何名色？”判官道：“陛下，那叫做奈河桥。若到阳间，切须传记，那桥下都是些
奔流浩浩之水，险峻窄窄之路。俨如匹练搭长江，却似火坑浮上界。阴气逼人寒透骨，腥风扑鼻味钻心。波翻浪滚，往来并没渡人船；赤脚蓬头，出入尽皆作业鬼。桥长数里，阔只三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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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高有百尺，深却千重。上无扶手栏杆，下有抢人恶怪。枷杻缠身，打上奈河险路。你看那桥边神将甚凶顽，河内孽魂真苦恼。枒杈树上，挂的是青红黄紫色丝衣；壁斗崖前，蹲的是毁骂公婆淫泼妇。铜蛇铁狗任争餐，永堕奈河无出路。
诗曰：
时闻鬼哭与神号，血水浑波万丈高。
无数牛头并马面，狰狞把守奈河桥。”
正说间，那几个桥梁使者，早已回去了。太宗心又惊惶，点头暗叹，默默悲伤，相随着判官、太尉，早过了奈河恶水，血盆苦界。
前又到枉死城，只听哄哄人嚷，分明说：“李世民来了！李世民来了！”太宗听叫，心惊胆战。见一伙拖腰折臂、有足无头的鬼魅，上前拦住，都叫道：“还我命来！还我命来！”慌得那太宗藏藏躲躲，只叫：“崔先生救我！崔先生救我！”判官道：“陛下，那些人都是那六十四处烟尘，七十二处草寇，众王子、众头目的鬼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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；尽是枉死的冤业，无收无管，不得超生，又无钱钞盘缠，都是孤寒饿鬼。陛下得些
钱钞与他，我才救得哩。”太宗道：“寡人空身到此，却那里得有钱钞？”判官道：“陛下，阳间有一人，金银若干，在我这阴司里寄放。陛下可出名立一约，小判可作保，且借他一库，给散这些饿鬼，方得过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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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太宗问曰：“此人是谁？”判官道：“他是河南开封府人氏，姓相名良，他有十三库金银在此。陛下若借用过他的，到阳间还他便了。”太宗甚喜，情愿出名借用。遂立了文书与判官，借钱金银一库，着太尉尽行给散。判官复分付道：“这些金银，汝等可钧分用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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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放你大唐爷爷过去，他的阳寿还早哩。我领了十王钧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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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送他还魂，教他到阳间做一个水陆大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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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度汝等超生，再休生事。”众鬼闻言，得了金银，俱唯唯而退。判官令太尉摇动引魂幡，领太宗出离了枉死城中，奔上平阳大路，飘飘荡荡而去。毕竟不知从那条路出身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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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烂柯经》：即《棋经十三篇》，传为宋代张拟著。烂柯，语出南朝梁任昉《述异记》卷上，称晋时王质伐木入石室山，见童子数人下棋，不久将出山，发现斧柄烂尽，山外世界已过千百年。柯，即斧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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惴惴小心，如临于谷：出自《诗经·小雅·小宛》，意思是谨慎小心，像面临着深谷那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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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棋盘为地子为天”二句：古人认为棋盘方以象地，棋子圆而象天。棋子分黑白以象阴阳。《棋经十三篇》：“白黑相半，以法阴阳。……局方而静，棋圆而动。”又梁武帝《围棋赋》：“圆奁（棋盒）象天，方局法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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踏伏：同“塌伏”。趴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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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曹：城市里商业集中的地方，古代常在这里处决人犯示众。《礼记·王制》：“刑（处决）人于市，与众弃之。”据汉郑玄等人的解释，在人多的地方公开杀人是表示行刑审慎，而并非出于私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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折辨：也作“折辩”。争辩，分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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箝（qián）：夹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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具告：写状子告发。具，陈述，撰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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虚而又数（shuò）：中医的脉象术语。虚，指脉搏跳动无力。数，指脉搏跳动急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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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动一代：中医的脉象术语，脉搏跳动十次有一次紊乱，是病危的表现。《灵枢·根结》：“十动一代者，四脏无气；不满十动一代者，五脏无气。”《素问》：“脉候动不定曰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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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讳：不避讳，这里是死亡的婉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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护国公：即秦琼秦叔宝。贞观十二年（638）秦琼去世，十三年（639）追封为胡国公。民间讹传为“护国公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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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然：实在，着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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狮蛮：古代武官腰带钩上饰有狮子、蛮王的形象，故称这种腰带为狮蛮。宋孟元老《东京梦华录》：“以粉作狮子蛮王之状，置于糕上，谓之狮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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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神：民间认为两位门神左边的叫门丞，右边的叫户尉，其中一种说法认为门神即秦叔宝、胡敬德（见《三教源流搜神大全》）。下文唐太宗派人画下二人的容貌贴在门上，即是门神传说的来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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抹额：束在额上的头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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压赛垒荼神貌：压赛，即亚赛，好像，正如。垒荼，神荼、郁垒，上古传说能制伏恶鬼的两位神人，后世遂以为门神，画像丑怪凶狠。汉王充《论衡·订鬼》引《山海经》称：海中度朔之山有鬼门，为万鬼所出入。上有二神人，一名神荼，一名郁垒，职掌检查统率众鬼之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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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靴坐折：坐折，不详其义。坐，可能是“花”的异体“
”或“華”之形误。折，同“褶”。参见第二回“花褶靴”条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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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蜀主托孤：即三国蜀汉先主刘备临终前将幼主刘禅托付给诸葛亮之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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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势已入膏肓：指病势已险恶到无法医治。膏，心尖的脂肪。肓，心脏和隔膜之间。《左传·成公十年》记晋景公病重，向秦国求名医缓前来医治。缓未到时，景公梦见疾病化作两小儿，一个担忧缓是良医，无处可逃。另一个说：“居肓之上，膏之下，若我何？”缓到了晋国看病之后，果然认为病已入肓上膏下，药力已不能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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捎：原作“稍”，世德堂本“捎”、“稍”常混，今随文改正，后不出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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酆（fēnɡ）都：托名晋葛洪《枕中书》等道教著作认为，罗酆山是人死后灵魂的聚集地，后来人们用四川省酆都县（今名丰都县）来附会这个地方，认为是阴曹地府所在之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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侍长储君：侍长，即侍妾之长，明代用来称呼亲王的女儿。明沈德符《野获编·使长侍长》：“侍长之号，则今各藩府（王府）之女，俱有此称。”储君，已确定为继承皇位的人，即太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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梓宫：皇帝、皇后的棺木。多用梓木制作，故称梓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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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林军：保卫皇帝和京城的部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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镶：原作“厢”，今统改为常用字，后不出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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牙笏：象牙制的笏板。笏，大臣朝见君主时手里拿的狭长板子，用来记事和保持恭敬的仪态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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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曹对案：指诉讼中的原告、被告、证人三方一同到案会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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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辱爱弟魏徵”以下一段：这里的旧式书信中，有许多固定的套语。辱，谦辞，承蒙的意思，含义是承蒙了您的恩惠使您受辱。顿首书，古代书信的格式，第一句往往用顿首、启上等词引领，最后用收信人身边的处所作结。崔珏是官员，就说拜到他的台下。第十七回黑熊精给金池长老写信，因金池长老是修行的人，黑熊精就说拜到他的丹房。如果收信人是教师，那么就说拜到他的教席。表示不敢直接和您对话，而是只敢把信送达您身边的地方。清教，高明的教诲。对人的意见的尊称。俯念，敬辞，表示对方在上，自己在下，所以对方对自己的动作为俯（反之称“仰”）。不尽，书信末尾常用语，也说“不一一”，“不一”，不详细说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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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谢：登门道谢。清南岳道人《蝴蝶缘》第十三回：“明日老夫同蒋状元来登谢。”此似即指称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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幢幡：指佛、道教所用的旗；从头安宝珠的高大幢竿下垂，立于寺庙或道场之前。分言之则幢指竿柱，幡指所垂长帛。宝盖：佛道或帝王仪仗等的伞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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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兄建成，故弟元吉：李建成为唐太宗李世民的长兄，李元吉为李世民的三弟。唐武德九年（626）六月四日，李世民发动了玄武门政变，杀掉了李建成和李元吉。所以这里两人要来揪打索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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耿耿：高远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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牖（yǒu）：窗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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帘栊：窗帘和窗牖。也泛指门窗的帘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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控背：躬身行礼。控，容器口朝下，人头部放低。迓：迎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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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罪麾下：即“冒犯了您”的谦称。得罪，冒犯。麾下，将帅的部下。这里意为不敢直接说冒犯了您，只敢说冒犯了您的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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轮藏：原指转轮藏，能旋转的放置佛经的书架，这里指所谓“轮回”。参见第十一回“六道轮回”条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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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禄：天赐的福禄。《论语·尧曰》引述尧对舜说的话：“四海困穷，天禄永终。”意思是假如天下的百姓陷于困穷，上天赐给你的福禄就永远地终结了。后常指帝王享有帝位的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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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首：一幅，多用于计量旗帜、布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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哨：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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猖亡：凶恶的鬼。《太上洞神三元妙本福寿真经·地官厚本章》：“凡世间九州八荒山川原野不正神祇、妖魔魍魎、幽爽猖亡，为人民患害者，悉属考校（考校：拷囚问罪）罚灭。”又：阴阳家所谓的直日凶神，有“猖鬼败亡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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魍魉（wǎnɡ liǎnɡ）：古代传说中一种水中的鬼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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急脚子：急行传送书信或探送情报的人，这里指阴司里负责这类事务的鬼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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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十八层地狱：十八层地狱的说法，较早见于东汉安世高所译的《十八泥犁经》。《西游记》中的十八层地狱名称，即系佛教地狱传说与民间信仰结合改造的产物。我们今天熟知的幽冥世界传说，大致由“地府”传说和“地狱”传说组成，两者恰好构成了一套完整的封建社会衙门机构。“地府”源于古代“泰山治鬼”的神话，认为人死后由“泰山府君”（或作“太山府君”）管理亡魂。但这类传说主要凸显的是冥神的权力，并不强调亡魂受特别的苦楚，至多是让亡魂做些劳役。佛教传入后，泰山府君及其属员即演化为由十殿阎王、判官、勾魂使者等掌管的“地府”，但只是改了名字，职能依旧主要是审判、管理。而“地狱”非中国固有的观念，而是来自佛教经典。“地狱”本是梵文Naraka的意译，意为“苦的世界”，和天道、人道、畜生道等并列为“六道”之一，也算一种生命存在的形式。佛典中的地狱说主要描述地狱环境的恐怖以及亡魂受到的各种痛苦。地狱的结构和种类，不同的佛典说法不一，有八地狱、十六地狱，以至一百三十六地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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灾屯：灾难，祸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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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鼻狱：佛教传说的地狱中最下、最苦的地方，在那里所受的痛苦永无间断。阿鼻，梵语音译，意思是没有间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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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：原作“蚤”，蚤，同“早”。今统一作“早”，后不出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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皻：此处同“拃（zhǎ）”，拇指和食指伸开后之间的距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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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六十四处烟尘”几句：《隋唐演义》等评书戏曲中所说的隋朝末年起兵造反的势力，有十八路反王、六十四处烟尘、七十二处草寇。众王子（“子”读轻声）即十八路反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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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阳间有一人”以下数句：参见第十二回“受生度亡经”条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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钧：同“均”。相等，平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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钧语：对帝王将相的命令的敬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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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陆大会：即水陆道场，佛教法会的一种。僧尼设坛诵经，施舍饮食，以超度水陆一切亡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