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回 荆棘岭悟能努力 木仙庵三藏谈诗
第六十四回
荆棘岭悟能努力 木仙庵三藏谈诗
话表祭赛国王谢了唐三藏师徒获宝擒怪之恩。所赠金玉，分毫不受。却命当驾官照依四位常穿的衣服，各做两套，鞋袜各做两双，绦环各做两条，外备干粮烘炒，倒换了通关文牒，大排銮驾，并文武多官，满城百姓，伏龙寺僧人，大吹大打，送四众出城。约有二十里，先辞了国王。众人又送二十里辞回。伏龙寺僧人，送有五六十里不回。有的要同上西天，有的要修行伏侍。行者见都不肯回去，遂弄个手段，拔毫毛拔了三四十根，吹口仙气，叫：“变！”都变作班斓猛虎，拦住前路，哮吼踊跃。众僧方惧，不敢前进。大圣才引师父策马而去。少时间，去得远了。众僧人放声大哭，都喊：“有恩有义的老爷！我等无缘，不肯度我们也！”
且不说众僧啼哭。却说师徒四众，走上大路，却才收回毫毛，一直西去。正是时序易迁，又早冬残春至，不暖不寒，正好逍遥行路。忽见一条长岭，岭顶上是路。三藏勒马观看，那岭上荆棘丫叉，薜萝牵绕，虽是有道路的痕迹，左右却都是荆刺棘针。唐僧叫：“徒弟，这路怎生走得？”行者道：“怎么走不得？”又道：“徒弟呵，路痕在下，荆棘在上，只除是蛇虫伏地而游，方可去了；若你们走，腰也难伸，教我如何乘马？”八戒道：“不打紧，等我使出钯柴手来，把钉钯分开荆棘，莫说乘马，就抬轿也包你过去。”三藏道：“你虽有力，长远难熬，却不知有多少远近，怎生费得这许多精神！”行者道：“不须商量，等我去看看。”将身一纵，跳在半空看时，一望无际。真个是：
匝地远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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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凝烟带雨。夹道柔茵乱，漫山翠盖张。密密搓搓初发叶，攀攀扯扯正芬芳。遥望不知何所尽，近观一似绿云茫。蒙蒙茸
茸，郁郁苍苍。风声飘索索，日影映煌煌。那中间有松有柏还有竹，多梅多柳更多桑。薜萝缠古树，藤葛绕垂杨。盘团似架，联络如床。有处花开真布锦，无端卉发远生香。为人谁不遭荆棘，那见西方荆棘长。
行者看罢多时，将云头按下道：“师父，这去处远哩！”三藏问：“有多少远？”行者道：“一望无际，似有千里之遥。”三藏大惊道：“怎生是好？”沙僧笑道：“师父莫愁，我们也学烧荒的，放上一把火，烧绝了荆棘过去。”八戒道：“莫乱谈！烧荒的须在十来月，草衰木枯，方好引火。如今正是蕃盛之时，怎么烧得！”行者道：“就是烧得，也怕人子。”三藏道：“这般怎生得度？”八戒笑道：“要得度，还依我。”
好呆子，捻个诀，念个咒语，把腰躬一躬，叫：“长！”就长了有二十丈高下的身躯；把钉钯幌一幌，教：“变！”就变了有三十丈长短的钯柄；拽开步，双手使钯，将荆棘左右搂开：“请师父跟我来也！”三藏见了甚喜，即策马紧随。后面沙僧挑着行李，行者也使铁棒拨开。这一日未曾住手，行有百十里，将次天晚，见有一块空阔之处。当路上有一通石碣，上有三个大字，乃“荆棘岭”；下有两行十四个小字，乃“荆棘蓬攀八百里，古来有路少人行”。八戒见了笑道：“等我老猪与他添上两句：‘自今八戒能开破，直透西方路尽平！’”三藏忻然下马道：“徒弟呵，累了你也！我们就在此住过了今宵，待明日天光再走。”八戒道：“师父莫住，赶此天色晴明，我等有兴，连夜搂开路走他娘！”那长老只得相从。
八戒上前努力，师徒们人不住手，马不停蹄，又行了一日一夜，却又天色晚矣。那前面蓬蓬结结，又闻得风敲竹韵，飒飒松声。却好又有一段空地，中间乃是一座古庙，庙门之外，有松柏凝青，桃梅斗丽。三藏下马，与三个徒弟同看，只见：
岩前古庙枕寒流，落日荒烟锁废丘。
白鹤丛中深岁月，绿芜台下自春秋。
竹摇青珮疑闻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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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鸟弄馀音似诉愁。
鸡犬不通人迹少，闲花野蔓绕墙头。
行者看了道：“此地少吉多凶，不宜久坐。”沙僧道：“师兄差疑了。似这杳无人烟之处，又无个怪兽妖禽，怕他怎的？”说不了，忽见一阵阴风，庙门后转出一个老者，头戴角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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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身穿淡服，手持拐杖，足踏芒鞋，后跟着一个青脸獠牙、红须赤身鬼使，头顶着一盘面饼，跪下道：“大圣，小神乃荆棘岭土地。知大圣到此，无以接待，特备蒸饼一盘，奉上老师父，各请一餐。此地八百里更无人家，聊吃些儿充饥。”八戒欢喜，上前舒手，就欲取饼。不知行者端详已久，喝一声：“且住！这厮不是好人，休得无礼！你是甚么土地，来诳老孙！看棍！”那老者见他打来，将身一转，化作一阵阴风，呼的一声，把个长老摄将起去，飘飘荡荡，不知摄去何所。慌得那大圣没跟寻处；八戒、沙僧俱相顾失色，白马亦只自惊吟。三兄弟连马四口，恍恍忽忽，远望高张，并无一毫下落，前后找寻不题。
却说那老者同鬼使，把长老抬到一座烟霞石屋之前，轻轻放下。与他携手相搀道：“圣僧休怕，我等不是歹人，乃荆棘岭十八公是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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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因风清月霁之宵，特请你来会友谈诗，消遣情怀故耳。”那长老却才定性，睁眼仔细观看，真个是：
漠漠烟云去所，清清仙境人家。
正好洁身修炼，堪宜种竹栽花。
每见翠岩来鹤，时闻青沼鸣蛙。
更赛天台丹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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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仍期华岳明霞。
说甚耕云钓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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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此间隐逸堪夸。
坐久幽怀如海，朦胧月上窗纱。
三藏正自点看，渐觉月明星朗，只听得人语相谈。都道：“十八公请得圣僧来也。”长老抬头观看，乃是三个老者：前一个霜姿丰采，第二个绿鬓婆娑，第三个虚心黛色。各各面貌衣服俱不相同，都来与三藏作礼。长老还了礼，道：“弟子有何德行，敢劳列位仙翁下爱？”十八公笑道：“一向闻知圣僧有道，等待多时，今幸一遇。如果不吝珠玉，宽坐叙怀，足见禅机真派。”三藏躬身道：“敢问仙翁尊号？”十八公道：“霜姿者号孤直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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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绿鬓者号凌空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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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虚心者号拂云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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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老拙号曰劲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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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三藏道：“四翁尊寿几何？”孤直公道：
“我岁今经千岁古，撑天叶茂四时春。
香枝郁郁龙蛇状，碎影重重霜雪身。
自幼坚刚能耐老，从今正直喜修真。
乌栖凤宿非凡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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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落落森森远俗尘。”
凌空子笑道：
“吾年千载傲风霜，高干灵枝力自刚。
夜静有声如雨滴，秋晴荫影似云张。
盘根已得长生诀，受命尤宜不老方。
留鹤化龙非俗辈，苍苍爽爽近仙乡。”
拂云叟笑道：
“岁寒虚度有千秋，老景潇然清更幽。
不杂嚣尘终冷淡，饱经霜雪自风流。
七贤作侣同谈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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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六逸为朋共唱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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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戛玉敲金非琐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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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天然情性与仙游。”
劲节十八公笑道：
“我亦千年约有余，苍然贞秀自如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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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堪怜雨露生成力，借得乾坤造化机。
万壑风烟惟我盛，四时洒落让吾疏。
盖张翠影留仙客，博弈调琴讲道书。”
三藏称谢道：“四位仙翁，俱享高寿，但劲节翁又千岁余矣。高年得道，丰采清奇，得非汉时之四皓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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？”四老道：“承过奖，承过奖，吾等非四皓，乃深山之四操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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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敢问圣僧，妙龄几何？”三藏合掌躬身答曰：
“四十年前出母胎，未产之时命已灾。
逃生落水随波滚，幸遇金山脱本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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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养性看经无懈怠，诚心拜佛敢俄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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？
今蒙皇上差西去，路遇仙翁下爱来。”
四老咸称道：“圣僧自出娘胎，即从佛教，果然是从小修行，真中
正有道之上僧也。吾等幸接台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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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敢求大教。望以禅法指教一二，足慰生平。”长老闻言，慨然不惧，即对众言曰：
“禅者，静也；法者，度也。静中之度，非悟不成。悟者，洗心涤虑，脱俗离尘是也。夫人身难得，中土难生，正法难遇：全此三者，幸莫大焉。至德妙道，渺漠希夷，六根六识，遂可扫除。菩提者，不死不生，无余无欠，空色包罗，圣凡俱遣。访真了元始钳锤，悟实了牟尼手段。发挥象罔，踏碎涅槃。必须觉中觉了悟中悟，一点灵光全保护。放开烈焰照婆娑，法界纵横独显露。至幽微，更守固，玄关口说谁人度？我本元修大觉禅，有缘有志方能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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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老侧耳受了，无边喜悦，一个个稽首皈依，躬身拜谢道：“圣僧
乃禅机之悟本也！”拂云叟道：“禅虽静，法虽度，须要性定心诚。总为大觉真仙，终坐无生之道。我等之玄，大不同也。”三藏云：“道乃非常，体用合一，如何不同？”拂云叟笑云：
“我等生来坚实，体用比尔不同。感天地以生身，蒙雨露而滋色。笑傲风霜，消磨日月。一叶不凋，千枝节操。似这话不叩冲虚。你执持梵语。道也者，本安中国，反来求证西方。空费了草鞋，不知寻个甚么？石狮子剜了心肝，野狐涎灌彻骨髓。忘本参禅，妄求佛果，都似我荆棘岭葛藤谜语，萝蓏浑言。此般君子，怎生接引？这等规模，如何印授？必须要检点见前面目，静中自有生涯。没底竹篮汲水，无根铁树生花。灵宝峰头牢着脚，归来雅会上龙华。原注：蓏音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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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藏闻言，叩头拜谢。十八公用手搀扶。孤直公将身扯起。凌
空子打个哈哈道：“拂云之言，分明漏泄。圣僧请起，不可尽信。我等趁此月明，原不为讲论修持，且自吟哦逍遥，放荡襟怀也。”拂云叟笑指石屋道：“若要吟哦，且入小庵一茶，何如？”
长老真个欠身，向石屋前观看。门上有三个大字，乃“木仙庵”。遂此同入，又叙了坐次。忽见那赤身鬼使捧一盘茯苓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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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将五盏香汤奉上。四老请唐僧先吃，三藏惊疑，不敢便吃。那四老一齐享用，三藏却才吃了两块，各饮香汤收去。三藏留心偷看，只见那里边玲珑光彩，如月下一般：
水自石边流出，香从花里飘来。
满座清虚雅致，全无半点尘埃。
那长老见此仙境，以为得意，情乐怀开，十分欢喜。忍不住念了一句道：“禅心似月迥无尘。”
劲节老笑而即联道：“诗兴如天青更新。”
孤直公道：“好句漫裁抟锦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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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
凌空子道：“佳文不点唾奇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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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
拂云叟道：“六朝一洗繁华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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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四始重删雅颂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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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
三藏道：“弟子一时失口，胡谈几字，诚所谓班门弄斧。适闻列仙之言，清新飘逸，真诗翁也。”劲节老道：“圣僧不必闲叙。出家人
全始全终。既有起句，何无结句？望卒成之。”三藏道：“弟子不能，烦十八公结而成篇为妙。”劲节道：“你好心肠。你起的句，如何不肯结果？悭吝珠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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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非道理也。”三藏只得续后二句云：“半枕松风茶未熟，吟怀潇洒满腔春。”
十八公道：“好个‘吟怀潇洒满腔春’！”孤直公道：“劲节，你深知诗味，所以只管咀嚼。何不再起一篇？”十八公亦慨然不辞道：“我却是顶针字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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：春不荣华冬不枯，云来雾往只如无。”
凌空子道：“我亦体前顶针二句：无风摇拽婆娑影，有客忻怜福寿图。”
拂云叟亦顶针道：“图似西山坚节老，清如南国没心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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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
孤直公亦顶针道：“夫因侧叶称梁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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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台为横柯作宪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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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
长老听了，赞叹不已道：“真是阳春白雪，浩气冲霄！弟子不才，敢再起两句。”孤直公道：“圣僧乃有道之士，大养之人也。不必再相联句，请赐教全篇，庶我等亦好勉强而和。”三藏无已，只得笑吟一律曰：
“杖锡西来拜法王，愿求妙典远传扬。
金芝三秀诗坛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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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宝树千花莲瑞香。
百尺竿头须进步，十方世界立行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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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修成玉像庄严体，极乐门前是道场。”
四老听毕，俱极赞扬。十八公道：“老拙无能，大胆搀越，也勉和一首。”云：
“劲节孤高笑木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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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灵椿不似我名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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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山空百丈龙蛇影，泉沁千年琥珀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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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解与乾坤生气概，喜因风雨化行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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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衰残自愧无仙骨，惟有苓膏结寿场。”
孤直公道：“此诗起句豪雄，联句有力，但结句自谦太过矣。堪羡！堪羡！老拙也和一首。”云：
“霜姿常喜宿禽王，四绝堂前大器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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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露重珠缨蒙翠盖，风轻石齿碎寒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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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长廊夜静吟声细，古殿秋阴淡影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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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元日迎春曾献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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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老来寄傲在山场。”
凌空子笑而言曰：“好诗！好诗！真个是月胁天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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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老拙何能为和？但不可空过，也须扯淡几句。”曰：
“梁栋之材近帝王，太清宫外有声扬。
晴轩恍若来青气，暗壁寻常度翠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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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壮节凛然千古秀，深根结矣九泉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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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凌云势盖婆娑影，不在群芳艳丽场。”
拂云叟道：“三公之诗，高雅清淡，正是放开锦绣之囊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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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我身无力，我腹无才，得三公之教，茅塞顿开。无已，也打油几句，幸勿哂。”诗曰：
“淇澳园中乐圣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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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渭川千亩任分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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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翠筠不染湘娥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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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班箨堪传汉史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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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霜叶自来颜不改，烟梢从此色何藏？
子猷去世知音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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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亘古留名翰墨场。”
三藏道：“众仙老之诗，真个是吐凤喷珠，游夏莫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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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厚爱高情，感之极矣。但夜已深沉，三个小徒不知在何处等我。意者弟子不能久留，敢此告回寻访，尤无穷之至爱也。望老仙指示归路。”四老笑道：“圣僧勿虑，我等也是千载奇逢。况天光晴爽，虽夜深却月明如昼，再宽坐坐，待天晓自当远送过岭，高徒一定可相会也。”
正话间，只见石屋之外，有两个青衣女童，挑一对绛纱灯笼，后引着一个仙女。那仙女撚着一枝杏花，笑吟吟进门相见。那仙女怎生模样？他生得：
青姿妆翡翠，丹脸赛胭脂。星眼光还彩，蛾眉秀又齐。下衬一条五色梅浅红裙子，上穿一件烟里火比甲轻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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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弓鞋弯凤嘴，绫袜锦拖泥。妖娆娇似天台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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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不亚当年俏妲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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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四老欠身问道：“杏仙何来？”那女子对众道了万福，道：“知有佳客在此赓酬，特来相访。敢求一见。”十八公指着唐僧道：“佳客在此，何劳求见！”三藏躬身，不敢言语。那女子叫：“快献茶来。”又有两个黄衣女童，捧一个红漆丹盘，盘内有六个细磁茶盂，盂内设几品异果，横担着匙儿，提一把白铁嵌黄铜的茶壶，壶内香茶喷鼻。斟了茶，那女子微露春葱，捧磁盂先奉三藏，次奉四老，然后一盏，自取而陪。
凌空子道：“杏仙为何不坐？”那女子方才去坐。茶毕欠身问道：“仙翁今宵盛乐，佳句请教一二如何？”拂云叟道：“我等皆鄙俚之言，惟圣僧真盛唐之作，甚可嘉羡。”那女子道：“如不吝教，乞赐一观。”四老即以长老前诗后诗并禅法论，宣了一遍。那女子满面春风，对众道：“妾身不才，不当献丑。但聆此佳句，似不可虚，也勉强将后诗奉和一律如何？”遂朗吟道：
“上盖留名汉武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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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周时孔子立坛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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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仙爱我成林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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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孙楚曾怜寒食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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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雨润红姿娇且嫩，烟蒸翠色显还藏。
自知过熟微酸意，落处年年伴麦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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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
四老闻诗，人人称贺。都道：“清雅脱尘，句内包含春意。好个‘雨润红姿娇且嫩’！‘雨润红姿娇且嫩’！”那女子笑而悄答道：“惶恐！惶恐！适闻圣僧之章，诚然锦心绣口。如不吝珠玉，赐教一阕如何？”唐僧不敢答应。那女子渐有见爱之情，挨挨轧轧，渐近坐边，低声悄语呼道：“佳客莫者，趁此良宵，不耍子待要怎的？人生光景，能有几何？”十八公道：“杏仙尽有仰高之情，圣僧岂可无俯就之意？如不见怜，是不知趣了也。”孤直公道：“圣僧乃有道有名之士，决不苟且行事。如此样举措，是我等取罪过了。污人名，坏人德，非远达
也。果是杏仙有意，可教拂云与十八公做媒，我与凌空子保亲，成此姻眷，何不美哉！”
三藏听言，遂变了颜色，跳起来高叫道：“汝等皆是一类邪物，这般诱我！当时只以低行之言，谈玄谈道可也；如今怎么以美人局来骗害贫僧？是何道理！”四老见三藏发怒，一个个咬指担惊，再不复言。那赤身鬼使爆燥如雷道：“这和尚好不识抬举！我这姐姐那些儿不好？他人材俊雅，玉质娇姿，不必说那女工针指，只这一段诗材，也配得过你。你怎么这等推辞！休错过了！孤直公之言甚当，如果不可苟合，待我再与你主婚。”三藏大惊失色，凭他们怎么胡谈乱讲，只是不从。鬼使又道：“你这和尚，我们好言好语，你不听从。若是我们发起村野之性，还把你摄了去，教你和尚不得做，老婆不得取，却不枉为人一世也？”那长老心如金石，坚执不从。暗想道：“我徒弟们不知在那里寻我哩。”说一声，止不住眼中堕泪。那女子陪着笑，挨至身边，翠袖中取出一个蜜合绫汗巾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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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与他揩泪道：“佳客勿得烦恼，我与你倚玉偎香，耍子去来。”长老咄的一声喝道，跳起身来就走；被那些人扯扯拽拽，嚷到天明。
忽听得那里叫声：“师父！师父！你在那方言语也？”原来那孙大圣与八戒、沙僧，牵着马，挑着担，一夜不曾住脚，穿荆度棘，东寻西找；却好半云半雾的，过了八百里荆棘岭西下，听得唐僧吆喝，却就喊了一声。那长老挣出门来，叫声：“悟空，我在这里哩，快来救我！快来救我！”那四老与鬼使，那女子与女童，幌一幌都不见了。
须臾间，八戒、沙僧俱到边前道：“师父，你怎么得到此也？”三藏扯住行者道：“徒弟呵，多累了你们了。昨日晚间见的那个老者，言说土地送斋一事，是你喝声要打，他就把我抬到此方。他与我携手相搀，走入门，又见三个老者，来此会我，俱道我做‘圣僧’，一个个言谈清雅，极善吟诗。我与他赓和相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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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觉有夜半时候，又见一个美
貌女子，执灯火，也来这里会我，吟了一首诗，称我做‘佳客’。因见我相貌，欲求配偶，我方省悟，正不从时，又被他要做媒的做媒，保亲的保亲，主婚的主婚，我立誓不肯。正欲挣着要走，与他嚷闹，不期你们到了。一则天明，二来还是怕你，只才还扯扯拽拽，忽然就不见了。”行者道：“你既与他叙话谈诗，就不曾问他个名字？”三藏道：“我曾问他之号。那老者唤做十八公，号劲节。第二个号孤直公，第三个号凌空子，第四个号拂云叟，那女子人称他做杏仙。”八戒道：“此物在于何处？才往那方去了？”三藏道：“去向之方，不知何所，但只谈诗之处，去此不远。”
他三人同师父看处，只见一座石崖，崖上有“木仙庵”三字。三藏道：“此间正是。”行者仔细观之，却原来是一株大桧树，一株老柏，一株老松，一株老竹。竹后有一株丹枫。再看崖那边，还有一株老杏，二株腊梅，二株丹桂。行者笑道：“你可曾看见妖怪？”八戒道：“不曾。”行者道：“你不知，就是这几株树木在此成精也。”八戒道：“哥哥怎得知成精者是树？”行者道：“十八公乃松树，孤直公乃柏树，凌空子乃桧树，拂云叟乃竹竿，赤身鬼乃枫树，杏仙即杏树，女童即丹桂，即腊梅也。”八戒闻言，不论好歹，一顿钉钯，三五长嘴，连拱带筑，把两颗腊梅、丹桂、老杏、枫杨俱挥倒在地，果然那根下俱鲜血淋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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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三藏近前扯住道：“悟能，不可伤了他！他虽成了气候，却不曾伤我，我等找路去罢。”行者道：“师父不可惜他，恐日后成了大怪，害人不浅也。”那呆子索性一顿钯，将松、柏、桧、竹一齐皆筑倒，却才请师父上马，顺大路一齐西行。毕竟不知前去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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匝地：遍地，满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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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珮：指竹的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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角巾：方巾，有棱角的头巾。为古代隐士冠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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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公：《艺文类聚》卷八八引晋张勃《吴录》载：三国时吴人丁固梦见肚子上长出一株松树，对人说：“‘松’字可拆为‘十八公’三字。过十八年我应当被封为公。”后来果然做了司徒（三公之一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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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台丹灶：汉末葛玄曾在天台山炼丹，故“天台丹灶”比喻超凡脱俗之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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耕云钓月：指隐逸的生活。参见第五十回“喘月犁云”条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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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直公：唐李白《古风三十二首》：“松柏本孤直，难为桃李颜。”故柏树精号孤直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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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空子：宋苏轼《王复秀才所居双桧二首》：“凛然相对敢相欺，直干凌云未要奇。”故桧树精号凌空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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拂云叟：唐杜甫《严郑公宅同咏竹》：“但令无剪伐，会见拂云长。”故竹精号拂云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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劲节：南朝梁诗人范云《咏寒松》诗：“凌风识劲节，负霜知真心。”故松树精号劲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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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栖：《汉书·朱博传》载：朱博为御史大夫，府中有柏树，常有数千只乌鸦在上面栖息。凤宿：唐杜甫《病柏》诗：“丹凤领九雏，哀鸣翔其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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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贤：晋阮籍、嵇康、山涛、刘伶、向秀、王戎、阮咸等七人，经常到竹林里游览，当时人称为“竹林七贤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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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逸：唐诗人李白常和孔巢父、韩准、裴政、张叔明、陶沔等人在徂徕山隐居，后人称为竹溪六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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戛玉敲金非琐琐：这里形容风吹竹林的声音。宋张半湖《扫花游》：“窗外风竹打。似破戛玉敲金，送声潇洒。”戛，敲击。琐琐，双关语，一指敲击的声音，二指平凡之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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贞秀：参见第二回“秀贞姿”条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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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皓：指秦末隐居在商山的四位隐士东园公、甪（lù）里先生、绮里季和夏黄公。汉惠帝为太子时，曾经请四人辅佐。四人须眉皆白，故称“四皓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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操：操守，志节，引申为有操守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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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遇金山脱本骸：指被金山寺长老救出抚养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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敢俄捱：意为“岂敢有一刻耽搁”。俄，俄顷，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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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颜：尊贵的容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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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禅者，静也”以下数句：唐僧的这段话，由三部分杂糅而成。从“禅者静也”至“幸莫大焉”，是根据佛教教义对修禅的粗浅解释。而“至德妙道”以下至“踏碎涅槃”，却袭自《鸣鹤余音》卷九冯尊师《升堂文》。“必须觉中觉”之后，袭目同卷冯尊师《悟真歌》。这段话貌似讲参禅，实际上大部分是道士所言。“人身难得”三句，佛教谓修道求解脱有六种难处，北本《涅槃经》卷二十三：“一佛世难遇，二正法难闻，三善心难生，四中国（原指印度恒河中下游一带佛所教化的地方）难生，五人身难得，六诸根难具。”此六难，道教也有袭用，如《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》简为三难：“老君告天师曰：人身难得，中土难生，假使得生，正法难遇。”希夷，虚空玄妙，形容所谓的“道”是不可捉摸的。《老子》：“视而不见名曰夷，听而不闻名曰希。”元始钳锤，即至道的约束打造，“牟尼手段”类此。钳锤，钳以约束，锤以打造，比喻佛法使其信徒成器。《大慧普觉语录·鼓山宗逮》条：“故一味本分以钳锤似之，后来自在打发别处，大法既明，向所受过底钳锤，得一时受用。”象罔，《庄子》寓言中的人物。含无心、无形迹之意。《庄子·天地》载：黄帝遗失玄珠，遍寻不得，而不以智求、不以目视的象罔得之。宋林希逸释此句为：“此段言求道不在于聪明，不在于言语，即佛经所谓以有思惟心求大圆觉，如以萤火烧须弥山。”（《南华真经口义》）踏碎涅槃：略同“踏碎虚空”。佛道二教常以“虚空粉碎”、“踏碎虚空”等比喻打破外在形相，露出本来面目。明莲池袾宏《皇明名僧辑略·天琦瑞禅师》谓参禅：“莫管纯熟不纯熟，只故参将去。参来参去……忽然爆地一声，虚空粉碎，大地平沉，独露一个本来面目。”元丘处机《修道二十首》之六：“踏碎虚空界，崩开造化权。浮云收静境，慧日照禅天。”元李道纯《中和集》卷三：“身外有身，未为奇特。虚空粉碎，方露全真。”全保护：原作“无遮护”，数句大意为觉而又觉，悟而再悟，显露本性灵光，包涵照耀娑婆世界。
22
“我等生来坚实”以下数句：也袭自《鸣鹤余音》卷九冯尊师《升堂文》，为唐僧所云文字的后半篇。大意为至道本在眼前，本在身中，不必执着于文字，苦苦外求。只有见到本来面目，才能成仙了道。“道也者”四句，《坛经》等禅宗著作认为修行应从自心中求，谓：“东方人造罪，念佛求生西方。西方人造罪，念佛求生何国？”“石狮子”句：义近“磨砖作镜”，比喻不能放下执着，空费力气的修行。“都似我荆棘岭葛藤谜语，萝蓏（luǒ）浑言”二句，原作“葛藤谜语，敢把人瞒”，葛藤谜语，在冯尊师原文中指徒然讲经论道，不从心中求，结果被文字所缠绕。禅宗和全真道士常以“葛藤”比喻使人心混乱的文字。《续传灯录》卷六“雁荡灵岩寺德初禅师”，僧问：“心生种种法生。如何是种种法生？”师曰：“我与汝葛藤。”则《西游记》作者似将“葛藤谜语”创造出荆棘岭树精纠缠三藏的情节。蓏，瓜类植物的果实。没底竹篮、无根铁树，比喻凡夫的生命损耗不停，顽固难化。道教常以竹篮水满、铁树花开比喻丹成得道。《鸣鹤余音》卷七《迎仙客》：“咽龙肝，吞凤卵。金丹养就，没底篮儿满。”金于道显《赠移刺答院》：“直待三阳真火降，堂前铁树也开花。”灵宝峰，指“精气”或“性命”。元李道纯《中和集》卷三：“问：儒有先天《易》，释有《般若经》，道有《灵宝经》，莫非文字乎？曰：非也。皆圣人以无言而形于有言，显真常之道也。”此《灵宝经》即《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》，又称《度人经》。元陈致虚注此经：“何为灵宝？气谓之灵，精谓之宝。寂然不动，感而遂通，曰灵；上无复祖，唯道为身，曰宝。”又宋郑思肖《太极祭炼内法》：“诸家注《度人经》，释‘灵宝’二字，皆未善。夫灵者，性也；宝者，命也。”“灵宝峰头牢着脚”二句，意即牢牢把握自身的元精、元气，性命双修，才能超凡入圣，进入神仙的行列。龙华，即龙华会，参见第六十一回“龙华宴”条注。清刘一明评三藏与拂云叟两段文字云：“长老对众一篇禅机，空性之学，无甚奇特。至于拂云所言……此金丹之要着，学者若能于此处寻出个消息，大事可以了了。”
23
茯苓：参见第一回“茯苓”条注。古人认为茯苓是药中珍品，产于千年松根上。《淮南子·说山训》：“千年之松，下有茯苓。”故此处以茯苓待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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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句漫裁抟（tuán）锦绣：意为随意地吟成美妙的句子，就像团弄锦绣一样。裁，对文字的安排取舍。抟，捏而成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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佳文不点唾奇珍：意为文章不加修改，一气呵成，文字优美就像随口吐出珠玉一样。唐李白《妾薄命》：“咳唾落九天，随风生珠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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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朝一洗繁华尽：六朝指在南京建都的吴、东晋、宋、齐、梁、陈，六朝的诗文奢靡空虚，唐代以后，诗人对这种风格进行了很大的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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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始重删雅颂分：四始指《诗经》的“风”、“大雅”、“小雅”、“颂”四个部分（说法不一，这里取唐孔颖达的说法），据说孔子对《诗经》作了删定和整理工作。这里取孔子删诗的典故，借指改变奢靡空虚的诗风，重新恢复诗教的正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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悭吝珠玑：吝惜自己的作品，不肯拿出来。珠玑，对别人诗文的美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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顶针：上一句的最后一个字是下一句的第一个字，这种作文方法叫顶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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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心夫：指竹，因竹竿中空故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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侧叶：即侧柏。清胡渭《禹贡锥指》：“叶扁而侧生者为柏，俗谓之侧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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宪乌：指御史台之乌鸦。参见本回“乌栖”条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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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秀：灵芝的别名。因传说灵芝一年开三次花故称。《楚辞·九歌·山鬼》：“采三秀兮于山间。”两句袭自金元好问《赠答普安师》：“金芝三秀诗坛瑞，宝树千花佛界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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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百尺竿头须进步”二句：语出《五灯会元》卷四湖南长沙景岑招贤禅师偈语：“百尺竿头坐底人，虽然得入未为真。百尺竿头须进步，十方世界是全身。”意为修行已到极高的境界，如坐在百尺竿头的人，但仍算不得真正得道。必须打破原有的执着，放下已修得的成果，再进一步，方能与十方世界真正同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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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王：即梓树。《埤雅·释木》：“今呼牡丹，谓之花王。梓为木王，盖木莫良于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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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椿：传说中寿命极长的椿树。《庄子·逍遥游》：“上古有大椿者，以八千岁为春，以八千岁为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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琥珀：松脂的化石。《神仙传》：“松柏脂入地千年化为茯苓，茯苓化琥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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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解与”二句：袭自宋王公韶《老松》诗：“解与乾坤生气概，几因风雨长精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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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绝堂：湖南长沙道林寺，建有厅堂，珍藏沈传师和裴休（后改为欧阳询）的书法和宋之问、杜甫的诗歌，称为“四绝堂”，堂前有柏树，相传为晋名将陶侃所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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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露重”二句：袭自宋苏轼《登州孙氏万松堂》：“露重珠璎蒙翠盖，风来石齿碎寒江。”珠缨，形容露珠成串的样子。石齿，齿状的石头，亦指山石间的水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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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长廊”二句：袭自唐温庭筠《晋朝柏树》：“长廊夜静声疑雨，古殿秋深影胜云。”吟声，比喻风吹柏树的细碎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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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日迎春：即元旦用柏叶酒献寿的习俗。古代风俗，以柏叶浸酒，元旦共饮，以祝寿和避邪。汉应劭《汉官仪》卷下：“正旦饮柏叶酒上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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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胁天心：唐皇浦湜《顾况集》序：“偏于逸歌长句，骏发踔厉，往往若穿天心，出月胁，意外惊人，语非寻常所能及。”此处比喻诗歌清雅，意境高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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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梁栋之材”四句：袭自元傅若金《古杉行题陈兵曹所藏李遵道画灵隐道中二杉图》：“山林万里那得致，见者皆惊栋梁器。暗壁寻常度雨声，晴窗仿佛生秋气。”太清宫，亳州太清宫有八株桧树，传为老子亲手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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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根结矣九泉藏：形容桧树根深。宋苏轼《王复秀才所居双桧二首》：“根到九泉无曲处，世间惟有蛰龙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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锦绣之囊：《新唐书·李贺传》载，李贺出行，常骑弱马，背古锦囊，有得诗句，则记下投入囊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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淇澳：《诗经·卫风·淇澳》：“瞻彼淇奥，绿竹猗猗。”意为淇水之澳（水边弯曲处），长满了盈盈绿竹。用以歌颂卫武公英明贤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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渭川千亩：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载，“齐鲁千亩桑麻，渭川千亩竹……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”。意为在渭川种植千亩竹林，生活可以达到王侯一样富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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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筠不染湘娥泪：传说大舜南巡，在路上去世，他的两个妃子娥皇、女英伤心地哭泣，泪滴在竹子上，变成有斑点的湘妃竹。筠，竹的青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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班箨堪传汉史香：此指汉代班固在竹简上撰著《汉书》。箨，竹笋壳，此处代指竹子。又世德堂本“班”、“斑”常混用。则“班箨”即“斑箨”，指有斑点的湘妃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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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猷去世知音少：袭自唐罗隐《竹》诗：“子猷死后知音少，粉节霜筠漫岁寒。”子猷，晋王羲之之子王徽之的字。《世说新语·任诞》载，王徽之最爱竹，即便是寄居一处，也要种竹，并说：“何可一日无此君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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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夏莫赞：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称孔子著《春秋》时，文字精审，“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”，即子夏等人不能添上一句话。游即子游，夏即子夏，均为以文学闻名的孔子弟子。这里形容诗句字字精当，不可改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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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里火比甲：黑底红色花纹的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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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台女：指天台山的仙女。晋干宝《搜神记》载，汉代剡县居民刘晨、阮肇入天台山迷路，忽遇二仙女留宿，经半年，告辞出山，发现山外已过数百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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妲姬：即“妲己”。商朝纣王的妃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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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武王：汉武帝宫中多杏。《西京杂记》载上林苑有蓬莱杏、文杏。东海都尉于台献仙人所食杏一株，开五色花。《酉阳杂俎》卷十八载，济南东南有分流山，山上多杏，大如梨，黄如橘，土人谓之汉帝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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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子立坛场：传说孔子曾经在杏坛授徒，周围杏树环绕。《庄子·渔父》：“孔子……休坐乎杏坛之上。弟子读书，孔子弦歌鼓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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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仙：据晋葛洪《神仙传》载，三国时期吴国名医董奉给人看病不要诊费，被治好的重病人给他种杏五株，轻病人给他种杏一株。如此数年，达十万余株，蔚然成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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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楚曾怜寒食香：南朝梁宗懔《荆楚岁时记》载，古代寒食节有饮杏酪（杏仁粥）之习俗，晋代孙楚在寒食节曾用杏酪祭祀春秋时晋国名臣介子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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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处年年伴麦场：指杏成熟的时候正赶上麦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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蜜合：即蜜合色。清李斗《扬州画舫录》：“浅黄白色曰蜜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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赓和：续用他人原韵或题意唱和。赓，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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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那根下俱鲜血淋漓：传说树木成精或年深日久，便有血液。北魏郦道元《水经注·汶水》引《从征记》：“泰山有下中上三庙，墙阙严整。庙中柏树夹两阶，大二十余围，盖汉武所植也。赤眉尝斫一树，见血而止，今斧创犹存。”《晋书·五行志》：“魏武帝在洛阳起建始殿，伐濯龙树而血出，又掘徙梨，根伤亦血出。帝恶之，遂寢疾，是月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