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回 三藏不忘本 四圣试禅心
第二十三回
三藏不忘本 四圣试禅心
诗曰：
奉法西来道路赊
1
，秋风淅淅落霜花。
乖猿牢锁绳休解
2
，劣马勤兜鞭莫加。
木母金公原自合
3
，黄婆赤子本无差
4
。
咬开铁弹真消息
5
，般若波罗到彼家。
这回书，盖言取经之道，不离了一身务本之道也。却说他师徒四众，
了了悟真如
，
顿开尘锁
，
自跳出性海流沙
6
，
浑无挂碍
，竟投大路西来。历遍了青山绿水，看不尽野草闲花。真个也光阴迅速，又值九秋，但见了些：
枫叶满山红，黄花耐晚风。
老蝉吟渐懒，愁蟋思无穷
7
。
荷破青纨扇，橙香金弹丛。
可怜数行雁，点点远排空。
正走处，不觉天晚。三藏道：“徒弟，如今天色又晚，却往那里安歇？”行者道：“师父说话差了。出家人餐风宿水，卧月眠霜，随处是家。又问那里安歇，何也？”猪八戒道：“哥呵，你只知道你走路轻省，那里管别人累坠？自过了流沙河，这一向爬山过岭，身挑着重担，老大难挨也！须是寻个人家，一则化些茶饭，二来养养精神，才是个道理。”行者道：“呆子，你这般言语，似有报怨之心。还像在高老庄，倚赖不求福的自在，恐不能也。既是秉正沙门，须是要吃辛受苦，才做得徒弟哩。”八戒道：“哥哥，你看这担行李多重？”行者道：“兄弟，自从有了你与沙僧，我又不曾挑着，那知多重？”八戒道：“哥呵，你看数儿么：
四片黄藤
8
，长短八条绳。
又要防阴雨，毡包三四层。
匾担还愁滑，两头钉上钉。
铜镶铁打九环杖，篾丝藤缠大斗篷。
似这般许多行李，难为老猪一个逐日家担着走，偏你跟师父做徒弟，拿我做长工！”行者笑道：“呆子，你和谁说哩？”八戒道：“哥哥，与你说哩。”行者道：“错和我说了。老孙只管师父好歹，你与沙僧，专管行李马匹。但若怠慢了些儿，孤拐上先是一顿粗棍！”八戒道：“哥呵，不要说打，打就是以力欺人。我晓得你的尊性高傲，你是定不肯挑；但师父骑的马，那般高大肥盛，只驮着老和尚一个，教他带几件儿，也是弟兄之情。”
行者道：“你说他是马哩！他不是凡马，本是西海龙王敖闰之子，唤名龙马三太子。只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，被他父亲告了忤逆，身犯天条，多亏观音菩萨救了他的性命，他在那鹰愁陡涧，久等师父，又幸得菩萨亲临，却将他退鳞去角，摘了项下珠，才变做这匹马，愿驮师父往西天拜佛。这都是各人的功果，你莫攀他。”那沙僧闻言道：“哥哥，真个是龙么？”行者道：“是龙。”八戒道：“哥呵，我闻得古人云：龙能喷云嗳雾
9
，播土扬沙：有巴山
岭的手段，有翻江搅海的神通。怎么他今日这等慢慢而走？”行者道：“你要他快走，我教他快走个儿你看。”好大圣，把金箍棒揝一揝，万道彩云生。那马看见拿棒，恐怕打来，慌得四只蹄疾如飞电，搜的跑将去了。那师父手软采不住
10
，尽他劣性，奔上山崖，才大达赸步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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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师父喘息始定，抬头远见一簇松阴内，有几间房舍，着实轩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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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但见：
门垂翠柏，宅近青山。几株松冉，数茎竹斑。篱边野菊凝霜艳，桥畔幽兰映水丹。粉泥墙壁，砖砌围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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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高堂多壮丽，大厦甚清安。牛羊不见无鸡犬，想是秋收农事闲。
那师父正按辔徐观，又见悟空兄弟方到。悟净道：“师父不曾跌下马来么？”长老骂道：“悟空这泼猴，他把马儿惊了，早是我还骑得住哩！”行者赔笑道：“师父莫骂我，都是猪八戒说马行迟，故此着他快些。”那呆子因赶马，走急了些儿，喘气虚虚，口里唧唧哝哝的闹道：“罢了！罢了！见自肚别腰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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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担子沉重，挑不上来，又弄我奔奔波波的赶马！”长老道：“徒弟呵，你且看那壁厢，有一座庄院，我们却好借宿去也。”行者闻言，急抬头举目而看，果见那半空中庆云笼罩，瑞霭遮盈，情知定是佛仙点化，他却不敢泄漏天机，只道：“好！
好！好！我们借宿去来。”
长老连忙下马。见一座门楼，乃是垂莲象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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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画栋雕梁。沙僧歇了担子。八戒牵了马匹道：“这个人家，是过当的富实之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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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行者就要进去。三藏道：“不可，你我出家人，各自避些嫌疑，切莫擅入。且自等他有人出来，以礼求宿方可。”八戒拴了马，斜倚墙根之下。三藏坐在石鼓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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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行者、沙僧坐在台基边。久无人出，行者性急，跳起身入门里看处，原来有向南的三间大厅，帘栊高控。屏门上，挂一轴寿山福海的横披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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；两边金漆柱上，贴着一幅大红纸的春联，上写着：“丝飘弱柳平桥晚，雪点香梅小院春。”正中间，设一张退光黑漆的香几，几上放一个古铜兽炉。上有六张交椅，两山头挂着四季吊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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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行者正然偷看处，忽听得后门内有脚步之声，走出一个半老不老的妇人来，娇声问道：“是甚么人，擅入我寡妇之门？”慌得个大圣喏喏连声道：“小僧是东土大唐来的，奉旨向西方拜佛求经。一行四众，路过宝方，天色已晚。特奔老菩萨檀府，告借一宵。”那妇人笑语相迎道：“长老，那三位在那里？请来。”行者高声叫道：“师父，请进来耶。”三藏才与八戒、沙僧牵马挑担而入。只见那妇人出厅迎接。八戒饧眼偷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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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你道他怎生打扮：
穿一件织金官绿纻丝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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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上罩着浅红比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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；系一条结彩鹅黄锦绣裙，下映着高底花鞋。时样
髻皂纱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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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相衬着二色盘龙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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；宫样牙梳朱翠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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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斜簪着两股赤金钗。云鬓半苍飞凤翅，耳环双坠宝珠排；脂粉不施犹自美，风流还似少年才。
那妇人见了他三众，更加欣喜，以礼邀入厅房，一一相见礼毕，请各叙坐看茶。那屏风后，忽有一个丫髻垂丝的女童，托着黄金盘、白玉盏，香茶喷暖气，异果散幽香。那人绰彩袖，春笋纤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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；擎玉盏，传茶上奉；对他们一一拜了。茶毕，又分付办斋。三藏启手道：“老菩萨，高姓？贵地是甚地名？”妇人道：“此间乃西牛贺洲之地。小妇人娘家姓贾，夫家姓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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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幼年不幸，公姑早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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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与丈夫守承祖业，有家资万贯，良田千顷。夫妻们命里无子，止生了三个女孩儿。前年大不幸，又丧了丈夫。小妇居孀，今岁服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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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空遗下田产家业，再无个眷族亲人，只是我娘女们承领。欲嫁他人，又难舍家业。适承长老下降，想是师徒四众。小妇娘女四人，意欲坐山招夫，四位恰好。不知尊意肯否如何。”三藏闻言，推聋妆哑，瞑目宁心，寂然不答。
那妇人道：“舍下有水田三百余顷，旱田三百余顷，山场果木三百余顷；黄水牛有一千余只，骡马成群，猪羊无数；东南西北，庄堡草
场，共有六七十处；家下有八九年用不着的米谷，十来年穿不着的绫罗；一生有使不着的金银，胜强似那锦帐藏春，说甚么金钗两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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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你师徒们若肯回心转意，招赘在寒家，自自在在，享用荣华，却不强如往西劳碌？”那三藏也只是如痴如蠢，默默无言。
那妇人道：“我是丁亥年三月初三日酉时生。故夫比我年大三岁，我今年四十五岁。大女儿名真真，今年二十岁；次女名爱爱，今年十八岁；三小女名怜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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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今年十六岁；俱不曾许配人家。虽是小妇人丑陋，却幸小女俱有几分颜色，女工针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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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无所不会。因是先夫无子，即把他们当儿子看养。小时也曾教他读些儒书，也都晓得些吟诗作对。虽然居住山庄，也不是那十分粗俗之类，料想也陪得过列位长老，若肯放开怀抱，长发留头，与舍下做个家长，穿绫着锦，胜强如那瓦钵缁衣，雪鞋云笠。”
三藏坐在上面，好便似雷惊的孩子，雨淋的虾蟆；只是呆呆挣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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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翻白眼儿打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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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那八戒闻得这般富贵，这般美色，他却心痒难挠；坐在那椅子上，一似针戳屁股，左扭右扭的，忍耐不住。走上前，扯了师父一把道：“师父！这娘子告诵你话，你怎么佯佯不采？好道也做个理会是。”那师父猛抬头，咄的一声，喝退了八戒道：“你这个业畜！我们是个出家人，岂以富贵动心，美色留意，成得个甚么道理！”那妇人笑道：“可怜！可怜！出家人有何好处？”三藏道：“女
菩萨，你在家人，却有何好处？”那妇人道：“长老请坐，等我把在家人的好处说与你听。怎见得？有诗为证。诗曰：
春裁方胜着新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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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夏换轻纱赏绿荷。
秋有新
香糯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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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冬来暖阁醉颜酡。
四时受用般般有，八节珍羞件件多。
衬锦铺绫花烛夜，强如行脚礼弥陀。”
三藏道：“女菩萨，你在家人享荣华，受富贵，有可穿，有可吃，儿女团圆，果然是好；但不知我出家的人，也有一段好处。怎见得？有诗为证。诗曰：
出家立志本非常，推倒从前恩爱堂。
外物不生闲口舌，身中自有好阴阳。
功完行满朝金阙，见性明心返故乡。
胜似在家贪血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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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老来坠落臭皮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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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
那妇人闻言，大怒道：“这泼和尚无礼！我若不看你东土远来，就该叱出。我倒是个真心实意，要把家缘招赘汝等，你倒反将言语伤我。你就是受了戒，发了愿，永不还俗，好道你手下人，我家也招得一个。你怎么这般执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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？”三藏见他发怒，只得者者谦谦
40
，叫道：“悟空，你在这里罢。”行者道：“我从小儿不晓得干那般事，教八戒在这里罢。”八戒道：“哥呵，不要栽人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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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大家从常计较。”三藏
道：“你两个不肯，便教悟净在这里罢。”沙僧道：“你看师父说的话。弟子蒙菩萨劝化，受了戒行，等候师父；自蒙师父收了我，又承教诲；跟着师父还不上两月，更不曾进得半分功果，怎敢图此富贵！宁死也要往西天去，决不干此欺心之事。”
那妇人见他们推辞不肯，急抽身转进屏风，扑的把腰门关上。师徒们撇在外面，茶饭全无，再没人出。八戒心中焦燥，埋怨唐僧道：“师父忒不会干事，把话通说杀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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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你好道还活着些脚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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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只含糊答应，哄他些斋饭吃了，今晚落得一宵快活；明日肯与不肯，在乎你我了。似这般关门不出，我们这清灰冷灶，一夜怎过！”
悟净道：“二哥，你在他家做个女婿罢。”八戒道：“兄弟，不要栽人。从常计较。”行者道：“计较甚的？你要肯，便就教师父与那妇人做个亲家，你就做个倒踏门的女婿。他家这等有财有宝，一定倒陪妆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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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整治个会亲的筵席，我们也落些受用。你在此间还俗，却不是两全其美？”八戒道：“话便也是这等说，却只是我脱俗又还俗，停妻再娶妻了。”
沙僧道：“二哥原来是有嫂子的？”行者道：“你还不知他哩，他本是乌斯藏高老儿庄高太公的女婿。因被老孙降了他，也曾受菩萨戒行，没及奈何，被我捉他来做个和尚，所以弃了前妻，投师父往西拜佛。他想是离别的久了，又想起那个勾当，却才听见这个勾当。断然又有此心。呆子，你与这家子做了女婿罢。只是多拜老孙几拜，我不检举你就罢了。”那呆子道：“胡说！胡说！大家都有此心，独拿老猪出丑。常言道‘和尚是色中饿鬼’。那个不要如此？都这们扭扭捏捏的拿班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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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把好事都弄得裂了。致如今茶水不得见面，灯火也无人管，虽熬了这一夜，但那匹马明日又要驮人，又要走路，再若
饿上这一夜，只好剥皮罢了。你们坐着，等老猪去放放马来。”那呆子虎急急的，解了缰绳，拉出马去。行者道：“沙僧，你且陪师父坐这里，等老孙跟他去，看他往那里放马。”三藏道：“悟空，你看便去看他，但只不可只管嘲他了。”行者道：“我晓得。”这大圣走出厅房，摇身一变，变作个红蜻蜓儿，飞出前门，赶上八戒。
那呆子拉着马，有草处且不教吃草，嗒嗒嗤嗤的，赶着马，转到后门首去。只见那妇人，带了三个女子，在后门外闲立着，看菊花儿耍子。他娘女们看见八戒来时，三个女儿闪将进去。那妇人伫立门首道：“小长老那里去？”这呆子丢了缰绳，上前唱个喏，道声：“娘！我来放马的。”那妇人道：“你师父忒弄精细，在我家招了女婿，却不强似做挂搭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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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往西
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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？”八戒笑道：“他们是奉了唐王的旨意，不敢有违君命，不肯干这件事。刚才都在前厅上栽我，我又有些奈上祝下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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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只恐娘嫌我嘴长耳大。”那妇人道：“我也不嫌，只是家下无个家长，招一个倒也罢了；但恐小女儿有些儿嫌丑。”八戒道：“娘，你上覆令爱，不要这等拣汉。想我那唐僧，人才虽俊，其实不中用。我丑自丑，有几句口号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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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妇人道：“你怎的说么？”八戒道：“我
虽然人物丑，勤紧有些功。
若言千顷地，不用使牛耕。
只消一顿钯，布种及时生。
没雨能求雨，无风会唤风。
房舍若嫌矮，起上二三层。
地下不扫扫一扫，阴沟不通通一通。
家长里短诸般事，踢天弄井我皆能。”
那妇人道：“既然干得家事，你再去与你师父商量商量看，不尴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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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便招你罢。”八戒道：“不用商量！他又不是我的生身父母，干与不干，都在于我。”妇人道：“也罢，也罢，等我与小女说。”看他闪进去，扑的掩上后门。八戒也不放马，将马拉向前来。怎知孙大圣已一一尽知，他转翅飞来，现了本相，先见唐僧道：“师父，悟能牵马来了。”长老道：“马若不牵，恐怕撒欢走了。”行者笑将起来，把那妇人与八戒说的勾当，从头说了一遍，三藏也似信不信的。
少时间，见呆子拉将马来拴下。长老道：“你马放了？”八戒道：“无甚好草，没处放马。”行者道：“没处放马，可有处牵马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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？”呆子闻得此言，情知走了消息，也就垂头扭颈，努嘴皱眉，半晌不言。又听得呀的一声，腰门开了，有两对红灯，一副提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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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香云霭霭，环珮叮叮，那妇人带着三个女儿，走将出来，叫真真、爱爱、怜怜拜见那取经的人物。那女子排立厅中，朝上礼拜。果然也生得标致。但见他：
一个个娥眉横翠，粉面生春。妖娆倾国色，窈窕动人心。花钿显现多娇态，绣带飘飖迥绝尘。半含笑处樱桃绽，缓步行时兰麝喷。满头珠翠，颤巍巍无数宝钗簪；遍体幽香，娇滴滴有花金缕钿。说甚么楚娃美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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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西子娇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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？真个是九天仙女从天降，月里嫦娥出广寒！
那三藏合掌低头，孙大圣佯佯不采，小沙僧转背回身。你看那猪八戒，眼不转睛，淫心紊乱，色胆纵横，扭捏出悄语低声道：“有劳仙子下降。娘，请姐姐们去耶。”那三个女子，转入屏风，将一对纱灯留下。妇人道：“四位长老，可肯留心，着那个配我小女么？”悟净道：
“我们已商议了，着那个姓猪的招赘门下。”八戒道：“兄弟，不要栽我，还从众计较。”行者道：“还计较甚么？你已此在后门首说合的停停当当，娘都叫了，又有甚么计较？师父做个男亲家，这婆儿做个女亲家，等老孙做个保亲，沙僧做个媒人。也不必看通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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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今朝是个天恩上吉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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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你来拜了师父，进去做了女婿罢。”八戒道：“弄不成！弄不成！那里好干这个勾当！”
行者道：“呆子，不要者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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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你那口里‘娘’也不知叫了多少，又是甚么弄不成？快快的应成，带携我们吃些喜酒，也是好处。”他一只手揪着八戒，一只手扯住妇人道：“亲家母，带你女婿进去。”那呆子脚儿趄趄的
58
，要往那里走，那妇人即唤童子：“展抹桌椅，铺排晚斋，管待三位亲家。我领姑夫房里去也。”一壁厢又分付庖丁排筵设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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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明辰会亲。那几个童子，又领命讫。他三众吃了斋，急急铺铺，都在客座里安歇不题。
却说那八戒跟着丈母，行入里面，一层层也不知多少房舍，磕磕撞撞，尽都是门槛绊脚。呆子道：“娘，慢些儿走，我这里边路生，你带我带儿。”那妇人道：“这都是仓房、库房、碾房各房，还不曾到那厨房边哩。”八戒道：“好大人家！”磕磕撞撞，转湾抹角，又走了半会，才是内堂房屋。那妇人道：“女婿，你师兄说今朝是天恩上吉日，就教你招进来了；却只是仓卒间，不曾请得个阴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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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拜堂撒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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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你可朝上拜八拜儿罢。”八戒道：“娘，娘说得是。你请上坐，等我也拜几拜，
就当拜堂，就当谢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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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两当一儿，却不省事？”他丈母笑道：“也罢，也罢，果然是个省事干家的女婿。我坐着，你拜么。”咦！满堂中银烛辉煌，这呆子朝上礼拜，拜毕道：“娘，你把那个姐姐配我哩？”他丈母道：“止是这些儿疑难：我要把大女儿配你，恐二女怪；要把二女配你，恐三女怪；欲将三女配你，又恐大女怪；所以终疑未定。”八戒道：“娘，既怕相争，都与我罢；省得闹闹吵吵，乱了家法。”他丈母道：“岂有此理！你一人就占我三个女儿不成！”八戒道：“你看娘说的话。那个没有三宫六院？就再多几个，你女婿也笑纳了。我幼年间，也曾学得个熬战之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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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管情一个个伏侍得他欢喜。”那妇人道：“不好！不好！我这里有一方手帕，你顶在头上，遮了脸，撞了天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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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教我女儿从你根前走过，你伸开手扯倒那个，就把那个配了你罢。”呆子依言，接了手帕，顶在头上。有诗为证。诗曰：
痴愚不识本原由，色剑伤身暗自休。
从来信有周公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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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今日新郎顶盖头。
那呆子顶裹停当。道：“娘，请姐姐们出来么。”他丈母叫：“真真、爱爱、怜怜，都来撞天婚，配与你女婿。”只听得珮环响亮，兰麝馨香，似有仙子来往，那呆子真个伸手去捞人。两边乱扑，左也撞不着，右也撞不着。来来往往，不知有多少女子行动，只是莫想捞着一个。东扑抱着柱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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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西扑摸着板壁，两头跑晕了，立站不稳，只是打跌。前来蹬着门扇，后去汤着砖墙。磕磕踵踵，跌得嘴肿头青。坐
在地下，喘气嘑嘑的道：“娘阿，你女儿这等乖滑得紧，捞不着一个，奈何！奈何！”那妇人与他揭了盖头道：“女婿，不是我女儿乖滑，他们大家谦让，不肯招你。”八戒道：“娘阿，既是他们不肯招我呵，你招了我罢。”那妇人道：“好女婿哑！这等没大没小的，连丈母也都要了！我这三个女儿，心性最巧。他一人结了一个珍珠嵌锦汗衫儿。你若穿得那个的，就教那个招你罢。”八戒道：“好！好！好！把三件儿都拿来我穿了看；若都穿得，就教都招了罢。”那妇人转进房里，止取出一件来，递与八戒。那呆子脱下青锦布直裰，理过衫儿，就穿在身上；还未曾系上带子，扑的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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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跌倒在地。原来是几条绳紧绷绷住。那呆子疼痛难禁。这些人早已不见了。
却说三藏、行者、沙僧一觉睡省，不觉的东方发白。忽睁睛抬头观看。那里得那大厦高堂，也不是雕梁画栋，一个个都睡在松柏林中。慌得那长老忙呼行者。沙僧道：“哥哥，罢了！罢了！我们遇着鬼了！”孙大圣心中明白，微微的笑道：“怎么说？”长老道：“你看我们睡在那里耶！”行者道：“这松林下落得快活，但不知那呆子在那里受罪哩。”长老道：“那个受罪？”行者笑道：“昨日这家子娘女们，不知是那里菩萨，在此显化我等，想是半夜里去了，只苦了猪八戒受罪。”三藏闻言，合掌顶礼。又只见那后边古柏树上，飘飘荡荡的，挂着一张简帖儿。沙僧急去取来与师父看时，却是八句颂子云：
“黎山老母不思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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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南海菩萨请下山。
普贤文殊皆是客，化成美女在林间。
圣僧有德还无俗，八戒无禅更有凡。
从此静心须改过，若生怠慢路途难！”
那长老、行者、沙僧正然唱念此颂，只听得林深处高声叫道：“师父呵，绷杀我了！救我一救！下次再不敢了！”三藏道：“悟空，那叫唤的可是悟能么？”沙僧道：“正是。”行者道：“兄弟，莫采他，我们去
罢。”三藏道：“那呆子虽是心性愚顽，却只是一味懞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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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倒也有些膂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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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挑得行李；还看当日菩萨之念，救他随我们去罢。料他以后，再不敢了。”那沙和尚却卷起铺盖，收拾了担子；孙大圣解缰牵马，引唐僧入林寻看。咦！这正是：
从正修持须谨慎，扫除爱欲自归真。
毕竟不知那呆子凶吉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1
赊：远，长。
2
乖猿：顽劣的猿猴，和下文的劣马都是双关语，既指孙悟空和白马，也指放逸的心性。要紧紧拴束，不使之任意放纵驰骋。
3
木母金公：此处指猪八戒、孙悟空。参见第二十二回“‘先将婴儿姹女收’二句”条注。
4
黄婆：内丹术术语，指土，土色为黄，金丹学认为土可以牵合金木，融汇铅汞，起到类似媒婆的作用，故称黄婆，因为沙僧在兄弟三人中经常起到调和的作用，所以作者认为他属土，将黄婆代指沙僧。赤子：道教指心。道教认为五脏各有一个神主管，心神的名字叫赤城童子，故称赤子。
5
咬开铁弹：禅宗常用“铁弹子”、“铁橛”、“无孔铁锤”比喻无法明心见性。《圆通大应国师语录》：“僧云：如何是铁弹子？师云：团
擘不破。”禅宗又有“咬生铁橛”的说法，用以比喻突然悟彻。认为对“铁橛子”要“奋发大勇猛心，竖咬横咬，咬咬不止，则忽然一咬咬破，咬破将来，始知此中有无尽法味”（日本圆慈《宗门无尽灯论》）。消息：这里意为奥妙、真谛。
6
性海：佛教语，指真如之理性深广如海。
7
穷：原作“穹”，“穹”同“穷”。《诗经·豳风·七月》“穹窒熏鼠”，意即穷尽地堵塞鼠穴。今随文改为常用字，后不出注。
8
（liè）：竹箔。《说文解字》：“编竹为
。”明方以以智《通雅》：“今韵书无此字，而江湖上船时时称之。或单称船仓中踏足隔货者曰
。”此即指师徒四人睡觉的席子。
9
嗳：吐。
10
采：方言。拉，扯。
11
大达赸（shàn）步：即“大踏赸步”。大踏步走。赸，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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轩昂：宽敞，宏大。
13
围圜：围墙。
14
别：同“瘪”。
15
垂莲：古建筑门前倒悬的短柱，头部雕刻成莲花形状，称垂莲柱。象鼻：斗拱的一种，形状如大象的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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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当的：生活过得去，有家产。
17
石鼓：古建筑大门两旁鼓形的石头，起装饰作用。参见第五十回“门枕”条注。
18
寿山福海：古代绘画常见的题材，一般绘大海中耸立高山，蝙蝠（寓意“福”）在海中飞翔，山上生长仙桃（寓意“寿”），表达福寿双全、吉祥如意的愿望。横披：长条形横幅字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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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头：这里指房屋的东西壁墙。四季吊屏：以四季景物为主题的屏条。如春季牡丹、夏季荷花、秋季菊花、冬季青松等。吊屏，即屏条，是竖直悬挂的长条形组画，一般是四幅一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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饧（xínɡ）：眼半开半合，形容眼色朦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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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绿：传统颜料的一种，纯正的绿色。《南村辍耕录》卷十一“采绘法”：“官绿，即枝条绿是。”
22
比甲：即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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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样
（dí）髻：时尚的发髻。
髻，用丝编织，蒙以纱布，罩在发上的假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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盘龙发：即盘龙髻，又称“如意缕”，盛行于元代以后。造型如盘曲之龙，亦有用铁丝、假发盘成龙形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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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样：皇宫中流行的装束、服具等的式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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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笋：形容女子纤细白皙的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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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家姓贾，夫家姓莫：暗指这个大户人家本来就是虚假的。贾，同“假”。莫，同“没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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姑：古代指婆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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服满：服丧期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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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钗两路：钗是古代妇女的头饰，分两股，通常作U字形或V字形，用于固定发髻，故称“金钗两路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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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真、爱爱、怜怜：元代有名妓赵真真，元杂剧《金明池吴清逢爱爱》酒家女名卢爱爱，《逞风流王焕百花亭》有妓女名贺怜怜。古代妇女以叠字为名者，如苏小小、李师师，多是妓女；《水浒传》西门庆有相好张惜惜、李娇娇，都不是所谓正派人物。此处为莫家三女起这样三个名字，有“色乃伤身之剑，贪之必定遭殃”的寓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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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工针指：也作“女红针黹”。指女子做的纺织、刺绣、裁剪、缝纫等事。
33
呆呆挣挣：形容发愣的样子。
34
打仰：身子向后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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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胜：形状像由两个菱形部分重叠相连而成的一种串饰，多用丝带编成，类似今天的“中国结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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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chōu）：滤酒用的竹具，也指用
滤酒。
37
血食：鱼肉之类的荤腥食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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臭皮囊：佛教和道教认为人的躯壳里多有污秽不洁的东西，力求修炼摆脱，所以称人的躯壳为臭皮囊。
39
执法：执著，固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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者者谦谦：敷衍而顺从。者，同“遮”。遮掩（用梅季《<西游记>词语补释》说法）。
41
栽人：捉弄人。
42
杀：死板，无可变动。
43
活着些脚儿：留些地步和退路。
44
妆奁：这里指嫁妆。
45
拿班儿：装腔作势，拿架子。
46
挂搭僧：游方的僧人。游方僧人投宿寺院，把衣钵悬挂在僧堂的钩上，称挂褡或者挂搭。
47
：急急地走。
48
奈上祝下：即“碍上阻下”。左右为难。
49
口号：随口吟成的诗，相当于顺口溜。
50
尴尬（ɡān ɡà）：处境困难或事情棘手，难以应付。
51
牵马：做媒又称牵马，这里是双关语。
52
提壶：即提炉，有提梁的薰香炉，一般用于仪仗等礼仪场合。第七十一回：“那春娇即转前面，叫了七八个怪鹿妖狐，打着两对灯笼，一对提炉。”
53
楚娃：秦汉楚地方言，称美丽女子为娃，故楚娃为美女的代称。
54
西子：西施，古代著名的美人。
55
通书：历书，记有某月某日适合婚姻、祭祀、动土等事。
56
天恩上吉日：天恩，阴阳家所谓吉神之一，天恩值日为吉日。
57
者嚣：掩饰遮丑。者，遮。嚣，同“臊”，羞。
58
趄趄（jū）：欲进又退的样子。
59
庖丁：厨师。
60
阴阳：阴阳先生的简称，指从事星相、占卜、相宅、相墓等职业的人。
61
撒帐：旧时婚俗，新郎新娘交拜毕并坐在床沿，妇女撒掷金钱彩果。《土风录》卷二引《汉武帝内传》：“武帝与李夫人共坐帐中，宫人遥撒五色同心果，帝及夫人以衣裾受之，云得多，得子多也。”
62
谢亲：迎娶后，女婿往女家致感谢意，称谢亲。
63
熬战之法：指长时间保持性亢奋的一种房中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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撞了天婚：旧时一种不加选择、听天由命的择偶成婚方式，如“抛绣球”之类，意思是任凭“天意”促成的婚姻。明谢肇淛《滇略》卷十：“南诏神武王有女，欲为择配，女曰：‘父王择配，非天婚也。我欲倒坐牛背，任牛所之，不问贫富贵贱，牛入之家则嫁之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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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公：周朝初年政治家，姬姓，名旦，周武王之弟。传说包括婚礼在内的很多礼乐制度是由他创立的。
66
柱科：柱根。科，即柱子或植物的根部。
67
：同“跤”。
68
黎山老母：即“骊山老母”，参见第十六回“骊山老母”条注。
69
懞直：忠厚率直。
70
膂（lǚ）力：体力。膂，脊骨。